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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七十八章 黑风暗哨(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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荒原的夜风裹着细沙,打在脸上又麻又疼。

八个人压低身形,贴着起伏的土丘向前疾行,没有人出声,只有脚下干草被碾断的细碎声响。戚野走在最前头,他对这一带的地势熟得刻进骨头里,哪里有印卫的固定哨点,哪里的荒沟能藏身,哪片洼地容易布设账丝陷阱,全都一清二楚。他时不时抬手示意,众人便立刻伏低,静等远处巡哨的印卫走远。

阿囤走在队伍第二位,锈刃用粗麻布裹好斜背在身后,兽血炭灰膏预先抹在脖颈、手腕这些印寒气最容易侵入的地方。经过前两次斩印台的反噬,他比谁都清楚,一旦靠近分印台,那种钻骨的寒意来得毫无征兆。他的视线依旧有些发虚,远处的景物蒙着一层淡淡的雾,夜里视物更是吃力,所以大部分时候,他都依靠戚野的手势和沈砚低声的提醒判断方向。

沈砚紧随阿囤身侧,怀里紧紧抱着一卷用油布裹严实的印纹图,另一只手攥着一小块磨亮的白萤石,萤石微光极淡,只够他自己看清掌心纹路,绝不会外泄引来哨探。他一路都在留意空气里浮动的印息,账丝弥散开来的时候,空气中会飘着一股类似朽木混着铁锈的怪味,离印台越近,味道就越浓重。

“再往前三里,就是第一道固定哨卡。”戚野停下脚步,蹲在一处半人高的土坎之后,其余人迅速散开,各自找隐蔽位置伏下,“是韩统领前锋布置的,二十个印卫,配有两名账丝手。哨卡旁牵了账丝线,只要有人贸然闯入,账丝一动,黑风谷里面立刻就能收到警讯。正面硬闯肯定不行。”

阿囤微微眯眼,望向黑暗里哨卡的方向,隐约能看见几簇跳动的篝火。火光外围,几道人影来回走动巡逻,甲胄碰撞的脆响顺着风断断续续飘过来。

“有没有绕路的暗道?”阿囤低声问。

“有一条旧矿沟,是早年开采废矿留下的,入口在哨卡东侧的乱石堆多年,中段有一段被落石堵死,只能容人匍匐爬过去,而且沟里潮气重,极易藏着游离的账丝残丝。上次我单人探路的时候,就在沟口摸到过一丝印息。”

沈砚侧耳凝神,鼻尖轻轻抽动,片刻后开口:“没错,东侧乱石堆方向,印息确实杂乱,是残丝聚集的迹象。残丝不会主动伤人,但是一旦被惊扰,波动会向上传递,哨卡里的账丝手就能感知到。我们动作必须极轻,不能触动它们。”

队伍里剩下五人都是从界石堡、苇泽挑出来最擅长潜行的老手,个个沉默寡言,听见这话,只是默默检查腰间的石刃和短弓,将弓弦松到半扣,避免走弦发出异响。

“就走矿沟。”阿囤迅速拿定主意,“哨卡正面盯得太紧,一旦开战,黑风谷内的援军转瞬即至。我们的目标是谷内的分印台,不能在这里耽搁,更不能暴露行踪。”

戚野不再多言,率先起身,压低身子贴着土坡向东侧乱石堆迂回。众人跟在他身后,彼此拉开两丈的距离,分散前进,避免扎堆被一眼发现。荒原上的月光被厚重云层遮住,天地漆黑一片,正好掩护他们的踪迹,却也让每一步都走得凶险。

乱石堆堆得杂乱,大大小小的石块棱角锋利,划破了不少人的衣摆。戚野在一块半埋在土里的巨石旁停下,伸手扒开表层干枯的荆棘,一个半人高、黑漆漆的洞口露了出来,潮湿阴冷的气息从洞口涌出来,混杂着那股朽铁般的印息。

“就是这里。”戚野朝洞口偏了偏头,“进去之后弯腰前行,两百步之后就是塌方段,只能匍匐。塌方之后的矿沟直通黑风谷西侧崖壁下方,从那里出来,离谷内印台石室就不远了。”

沈砚先上前,拿出萤石凑近洞口,淡白色微光扫过洞口内壁。石壁上缠绕着一缕缕几乎看不见的灰丝,细细地漂浮在空气里,正是游离账丝。那些丝絮缓慢地浮动着,像是沉睡的蛛网。

“都屏住气息,不要大幅度挥动手臂,尽量贴着石壁走。”沈砚小声叮嘱,“气息扰动太大,残丝就会告警。”

众人依次钻进矿沟。

矿沟内部低矮逼仄,全程都要弓着腰,头顶不断有细碎的碎石簌簌掉落,落在肩头。空气闷湿,脚下的泥土又软又滑,稍不注意就会滑倒。所有人都放轻脚步,呼吸压到极浅,连衣袖都不敢大幅度摆动。那些漂浮的残丝就在他们身侧缓缓游荡,距离近得几乎能碰到皮肤,好在众人严格控制动作,残丝始终安安静静,没有激起半点波动。

往前走了约莫两百步,前方果然被巨大的石块堵死,只在石块缝隙之间留下一道窄缝,勉强能容一个人贴着地面爬过去。戚野率先趴下,手脚并用,慢慢往缝隙里挪。石块粗糙的棱角刮破了他的小臂,渗出血珠,他也咬着牙一声不吭。

一个接着一个,缓慢地穿过塌方段。

等阿囤从石缝另一头钻出来的时候,后背已经被碎石磨得火辣辣地疼,背上裹着麻布的锈刃硌得肋骨发疼。他撑着地面慢慢起身,抬眼往前看,矿沟往前延伸,尽头隐约透出一丝微弱的灰光。

“快到出口了。”沈砚低声道,“前面的印息强了很多,黑风谷就在外面。韩统领的前锋营地,应该就扎在谷口开阔地带。”

戚野走到矿沟出口,小心地拨开挡在出口的蔓藤,往外窥望。

黑风谷呈狭长的口袋形状,两侧崖壁陡峭,谷口宽阔,谷腹向内收拢。谷口的平地上扎满营帐,密密麻麻的兽骑拴在营帐外围,篝火一排排绵延开,照亮了大片空地。印卫来回巡逻,人数远比他们预估的更多,营帐中央,一架高大的账丝车静静立在那里,车架上缠绕着粗壮的主账丝,丝丝灰雾从车身上缓缓升腾,向着谷内蔓延。

“三百前锋根本不止,至少四百五十人。”戚野眉头紧锁,声音压得极低,“账丝车已经架起来了,他们应该是打算等后续主力抵达,立刻启动账丝域。分印台在谷底中央的岩窟之中,那里单独设了守卫,有账丝手轮班看守。”

沈砚也凑过去向外看,目光落在谷底那处被印卫重点把守的岩洞入口:“黑风谷这处分印台是主脉分支,印根扎根在谷底岩层深处,力量远胜山窟那一处。账丝车的能量,就是从这处分印台抽取的。一旦斩断印台,这架账丝车直接废掉,他们铺开大范围账丝域的计划就落空。”

阿囤望向谷底岩洞,守在洞口的印卫足足有三十余人,弓手分列两侧,岩洞门口还站着两名账丝手,掌心一直萦绕着淡淡的灰光,时刻感知印脉动静。想要悄无声息靠近印台石室,难度远超山窟。

“硬闯肯定不行。”阿囤思索片刻,视线扫过两侧高耸的崖壁,“崖壁上面有没有落脚点?能不能从崖顶垂索下去,落到岩洞的上方,从顶部破石室进去?”

戚野顺着他的目光望向崖顶,沉吟道:“西侧崖壁有风化形成的岩台,但是崖壁光秃秃的,很难攀爬,而且崖顶安排了了望哨。一旦攀爬的时候被了望哨发现,我们所有人都会被困在崖壁上,进退不得。”

沈砚忽然抬手,指向谷南侧一条细小的山涧:“我刚才留意到,山涧的水流是流入谷底岩洞下方的。印台石室修建的时候,往往会预留排水暗渠,用来疏导地底地热。暗渠狭小,但是可以通行,只是里面印息最浓,账丝残丝密布,风险最高。”

“暗渠?”戚野眼神一动,“我早年听逃出来的矿奴提过,黑风谷地底确实有一条排水暗河,连通岩洞底层。只是没人敢进去,说暗渠里面账丝成群,进去的人十不存一。”

“这是唯一能绕开所有守卫,直达印台石室的路。”沈砚语气冷静,“守卫的注意力全都放在岩洞正门、谷口营地和崖顶了望哨,绝不会想到有人会从地底暗渠钻进去。代价就是暗渠内的账丝残丝极多,稍有不慎就会触发警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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