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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八十七章 谷中风刃(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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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行的路越走越荒。

出了界石堡地界,官道上的印司哨卡渐渐密了起来。每隔十里就能看见一处土石垒起的岗楼,巡吏牵着兽骑来回巡逻,账丝灰雾沿着官道铺开,像一道看不见的墙,拦着往北逃的流民。队伍只能绕开大路,专挑荒僻的山径、沟壑走,日行夜宿,脚程慢了不少。

越往北走,路边的流民尸骨越多。大多是饿死、冻死的,也有被巡吏打死的,尸体横在荒草里,被野狗啃得残缺不全,手里还死死攥着空空的粮袋。

每遇上一具,山窟的矿工就停下来挖个浅坑埋了,立块小石片。赵头蹲在坟边,往土里撒半把粟米,叹着气说:“都是往北逃的,想着黑风谷那边矿多,能混口饭吃。谁知道印司卡得严,进不去谷,只能活活饿死在半路上。”

河生蹲在旁边,帮着往坟上添土,少年抿着嘴,一句话不说。这些日子见了太多死人,从最开始的红眼眶,到现在沉默着动手,成长都刻在越来越紧的眉峰里。

阿囤站在土坡上,望着远处灰蒙蒙的官道。账丝灰雾沿着官道延伸,像一条灰色的长蛇,钻进远方连绵的山谷里。那里就是黑风谷,北境有名的矿脉重地,也是印司北境大营的门户。

“再往前二十里,就是黑风谷外围了。”戚野从前面探路回来,脸上沾着尘土,“谷口设了三道关卡,全是厉锋的兵,盘查得严。普通流民根本靠近不了,直接就被巡吏打走,敢反抗的当场打死。”

“厉锋果然在等着我们。”石平皱起眉,“山窟分印台被毁,他肯定猜到我们会来黑风谷,早布好网了。”

阿囤点点头,并不意外。

厉锋吃了两次亏,不可能再毫无防备。黑风谷分印台是北境大营的根基,他必然重兵把守。

“绕路走后山。”阿囤很快拿定主意,“赵头,你说黑风谷后面有废弃的老矿道,能通到谷内?”

“能是能。”赵头有点迟疑,“但那矿道废弃几十年了,塌了好几段,里面还有风洞,刮起风来能把人卷走。以前有矿工进去躲差,再也没出来过。”

“总比硬闯关卡强。”戚野道,“正面三道卡,少说几百守兵,硬闯就是送死。矿道再险,总比正面冲阵强。”

众人商议片刻,都赞成走后山矿道。

队伍当即改道,往黑风谷后山绕。山路更难走,怪石嶙峋,草木稀疏,风越来越大,刮在脸上像小刀子割。越往谷的方向走,风里的印息就越重,混着砂石,吸进肺里发疼。

沈砚边走边翻《镇地印要诀》,时不时抬头感受风里的印力波动,脸色越来越凝重:“不对。黑风谷这处分印台是风属性的,和之前的土属性不一样。风属性印台能引动谷中风刃,无形无质,防不胜防。我们进去之后,要格外小心。”

“风刃?”河生抬头问,“风也能当兵器?”

“能。”沈砚点头,“古法里说,风属性本源印一动,能刮起十里罡风,削铁如泥。这处分印台虽然只是分支,也能引动谷内的风刃伤人。厉锋守着印台,等于握着一件天然的杀器。”

众人心里都沉了沉。

本就有重兵把守,再加上风刃加持,这一趟更险了。

阿囤没说话,只是默默运转古法口诀,感知着风里的印力流向。泽底得到的吐纳法,加上山窟木盒里的《镇地印要诀》,他这段日子日夜修炼,印力比山窟一战时又强了几分。可风属性印力他还没接触过,能不能应付风刃,心里也没底。

但他不能露怯。

身后一百多号人,都看着他。

入夜时分,队伍摸到了后山废弃矿道入口。

洞口藏在一片乱石堆后面,被荒草和碎石盖着,不仔细找根本发现不了。洞口黑黢黢的,往里吹着阴冷的风,呜呜作响,像有人在里面哭。

“就是这。”赵头用木棍拨开荒草,“里面岔路多,容易迷路。都跟紧点,别走散了。风洞都在东侧,我们往西走,绕开风洞就能进谷。”

众人点亮火把,鱼贯钻进矿道。

矿道里很矮,大多地方只能猫着腰走,头顶不断有碎石往下掉,脚下凹凸不平,踩上去咯吱作响。空气里弥漫着尘土和霉味,还有淡淡的铁锈气。火把的光映在岩壁上,人影晃来晃去,显得格外诡异。

走了约莫一个时辰,矿道渐渐宽了些,看样子是以前的主矿道。

刚转过一个弯,前面忽然传来“呜呜”的风声,越来越响,像有巨兽在咆哮。

“不好,靠近风洞了!”赵头脸色一变,“快往这边躲!”

他领着众人往侧面一条小岔道跑。刚钻进岔道,主矿道里就刮过一阵狂风,砂石打在岩壁上,噼啪作响。风里带着细碎的石屑,像刀子一样,擦着洞口飞过去,刮得人脸皮发疼。

“这就是风洞刮出来的风?”戚野抹了把脸上的灰,有点心惊,“这要是被卷进去,骨头都得给磨碎了。”

“这还不算大的。”赵头喘着气,“要是赶上印台异动,风更大,能把人卷上天,摔下来粉身碎骨。以前矿上管这叫‘风神怒’,每年都有矿工被风卷走。”

河生攥着短刀,往阿囤身边靠了靠。少年不怕死,可这种看不见摸不着的风刃,比真刀真枪还让人心里发毛。

阿囤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没说话,只是往前走了半步,挡在少年身前。

等风势小了些,众人继续往前走。

一路小心翼翼,避开了三处风洞,又爬过两段塌方的石堆,走了将近两个时辰,前方终于透出微弱的光。

“到了!前面就是谷内的废弃矿坑出口!”赵头欣喜道。

众人加快脚步,走出矿洞。

出口在一处半山腰的凹地里,往下能看见黑风谷的全貌。山谷呈狭长形,谷底密密麻麻全是矿洞,印司的兵营就扎在谷中央,围着一座高大的石台。石台通体黝黑,上面立着一根数丈高的风柱,灰青色的风在柱里盘旋,发出呜呜的声响——正是风属性分印台所在。

兵营四周布着账丝岗哨,巡逻的甲士来回走动,戒备森严。谷口方向还有重兵把守,三步一岗五步一哨,果然布下了天罗地网。

“厉锋把主力都放在谷口和兵营了,后山这边防守弱。”戚野观察了片刻,低声道,“但印台周围守得严,至少有五十个精锐甲士,还有账丝手守着,硬闯肯定不行。”

阿囤蹲在岩石后,望着中央的风柱印台,眉头微皱。

风属性印台引动的风刃,确实棘手。正面冲过去,没等靠近印台,人就被风刃刮伤了。

“夜里行动。”阿囤很快有了主意,“分三队。戚野,你带弓手绕去东侧,放火箭烧他们的粮草营,把主力引过去。石平,你带弟兄们埋伏在兵营到印台的路上,打伏击,拖住增援的兵。我带一队人,趁机摸去印台,毁了它就撤。”

“太危险了。”石平立刻反对,“你带多少人?印台周围守得那么严,风刃又厉害,你一个人去太冒险。”

“人多了反而容易暴露。”阿囤道,“我带沈砚、河生,再挑五个身手好的弟兄,足够了。我们不是去硬拼,是趁乱毁印台。得手之后,吹哨为号,所有人立刻往后山矿道撤,回界石堡汇合。”

“可是……”

“就这么定了。”阿囤语气不容置疑,“厉锋的主力都在谷口和兵营,印台周围虽有守卫,却不是最强的。趁乱动手,把握最大。”

众人争执了几句,见阿囤主意已定,只能应下。

剩下的时间,众人都在凹地里休整,吃点干粮养足精神,等着入夜行动。

河生坐在阿囤旁边,用布擦着短刀,擦了一遍又一遍。

“怕吗?”阿囤问他。

少年愣了一下,摇摇头,又点点头:“有点。但我不怕死。我就是想,要是能毁了这印台,以后就不会有那么多矿工被风卷走了,也不会有那么多人饿死在半路上了。”

阿囤看着他,像看见了很多年前的自己。

那时候他也跟河生差不多大,跟在龙昊身后,看着龙昊斩账丝、救流民,心里也是这么想的。

“等毁了这印台,我们就往回走。”阿囤轻声道,“回界石堡,开田,种粟,以后让所有人都能吃饱饭,不用再逃。”

“嗯!”河生用力点头,眼睛亮得像星星。

夜色慢慢沉了下来。

黑风谷里刮起了夜风,呜呜地响,混着兵营里的更鼓声,显得格外空旷。

“行动。”

戚野率先带着弓手,顺着山壁往下摸,悄无声息绕向东侧粮草营。

石平也带着人,埋伏在必经之路的乱石堆后。

阿囤带着七个人,顺着西侧的阴影,慢慢往中央印台摸去。

夜色是最好的掩护,巡逻的甲士注意力都在谷口和兵营方向,没料到后山会摸进来人。几人借着矿车、石堆掩护,一路摸到了印台外围的账丝警戒圈外。

灰蒙蒙的账丝在空中织成一道网,围着印台铺开,只要一碰就会触发警报。

沈砚屏住呼吸,拿出旱兽血炭灰粉,小心地往账丝上撒。灰粉落在丝上,滋滋作响,账丝慢慢蜷缩起来,露出一道窄窄的通路。

“快,只能维持一会儿!”

众人鱼贯穿过账丝网,摸到了印台石台下。

石台很高,台阶上站着四个守卫,背对着他们,正盯着兵营方向。

阿囤打了个手势,两个弟兄悄无声息摸上去,捂住守卫的嘴,短刀抹喉。四个守卫哼都没哼一声,就倒了下去。

“快,沈砚,找主脉位置!”

沈砚冲到台顶,围着风柱转了一圈,指尖拂过石台表面的风纹,很快指着风柱底部左侧:“这里!风属性主脉在风眼下方,得进到风柱里面斩!”

阿囤抬头看向风柱。

数丈高的风柱里,灰青色的风高速旋转着,里面夹杂着细碎的石屑,呼呼作响。站在旁边都能感觉到强劲的吸力,真要是进去,瞬间就得被风刃刮得遍体鳞伤。

“我进去。”阿囤拔出锈刃,“你们在外面守着,有人过来就示警。”

“阿囤哥,太危险了!”河生急道,“风这么大,进去会被刮伤的!”

“没事。”阿囤摇摇头,运转古法,土属性印力在体表凝成一层淡褐色的护罩。《镇地印要诀》主防御,正好能用来挡风刃。“我有古法护着,伤不到根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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