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八十六章 窟底残刻(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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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漫过山脊的时候,山风卷着细碎的矿尘刮过谷口,打在人脸上带着砂砾的糙意。
阿囤蹲在背风的岩凹里,指尖在沙土上画着山窟矿道的分布图。赵头蹲在旁边,拿着根炭笔,把每一条岔道、每一处塌方段都标得清清楚楚。石平带来的三十个弟兄分作三队,都压低了身形贴在岩壁后,弓上弦,刀出鞘,连呼吸都压得极轻。
“就按刚才说的来。”阿囤指尖点在山口的位置,“戚野,你带十二名弓手,从正面佯攻。不用冲太近,射火箭烧他们的营帐,把厉锋的主力往山口引。动静闹得越大越好。”
“放心。”戚野掂了掂手里的弓,嘴角勾起一抹狠笑,“保证把姓厉的狗东西骗过来。”
“石平,你带剩下的人守在老矿道出口外的乱石岗。”阿囤又转向石平,“我们得手之后从这里撤,你负责接应。厉锋追出来的话,不用硬拼,滚石加箭雨,挡一波就走。”
“好。”石平点头,又补了句,“你自己当心。厉锋狡猾得很,说不定留了后手。”
阿囤嗯了一声,目光转向沈砚和河生:“你们两个跟我进矿洞,沈砚辨印纹,河生带路——你年纪小,身子灵,矿道窄的地方能先探路。再挑八个精干的弟兄,都带上火折子和短刀,不用长兵器,方便在洞里周旋。”
众人纷纷领命,各自去准备。
河生攥着手里的短刀,指尖有点发白。这是他第一次跟着打硬仗,心脏砰砰直跳,却没半分退意。少年仰头看向阿囤,眼里亮得很:“阿囤哥,我不怕。我爹当年就想毁了印台,今天我替他完成心愿。”
阿囤拍了拍他的肩膀,没说什么鼓励的话。荒原上长大的孩子,从来不需要漂亮话撑着。能站在这里,就已经比很多人强了。
戌时三刻,山口方向忽然亮起火光,喊杀声骤然响起。戚野带着弓手发起了佯攻,火箭一支接一支突进印司营地,营帐很快烧起来几顶,火借风势,窜起丈高的火苗。
“将军!山口有逆民袭营!”
厉锋正站在石室里研究分印台,听见禀报,眉头一皱。他下午追进矿道,遇上塌方,挖了半天才通,结果人早就跑没影了,正憋着一肚子火。
“多少人?”
“看不清,黑灯瞎火的,听动静有几十号人,弓箭挺准的。”
厉锋冷笑一声:“雕虫小技。还敢回来送死。”他料定阿囤是想调虎离山,却也不戳破,当即下令,“留二十人守石室,其他人跟我去山口。我倒要看看,这群流民有多大本事,敢一而再再而三地挑衅。”
“将军,万一他们从密道摸去石室怎么办?”副将迟疑道。
“就凭他们?”厉锋嗤之以鼻,“分印台周围布了账丝阵,一碰就会触发警报。二十个甲士守着,足够撑到我们回来。”
“是。”
大队人马跟着厉锋往山口赶,石室的守卫顿时空了大半。
矿道深处,阿囤贴在岩壁上,听见外面的脚步声渐渐远了,才对众人打了个手势。
“走。”
一行人顺着老矿道往里摸。矿道狭窄低矮,很多地方只能猫着腰走,头顶不时有碎石簌簌往下掉,是白天塌方震松的。河生走在最前面,手里攥着萤石,微弱的白光照亮脚边的路。少年脚步很轻,踩在碎石上几乎没声响,像只灵活的山猫。
走了约莫半个时辰,前方隐隐透出灰光,还有甲士说话的声音。
“到了。”赵头压低声音,指着侧面一处薄岩壁,“就这,后面就是石室侧角,石壁最薄,以前挖矿的时候差点凿通。”
阿囤凑过去,用指节敲了敲石壁,传来闷闷的空响。确实薄,用不了几下就能凿开。
他打了个手势,两个弟兄拿出短镐,对着石壁轻轻凿起来。怕发出太大声响,不敢用太大力,只能一点点磨。凿了约莫一刻钟,终于凿出一个能容人钻过去的洞。
灰光从洞里透出来,伴随着账丝特有的朽铁味。
阿囤示意众人噤声,自己先凑过去,往石室里看。
二十个甲士分守在分印台四周,个个持刀而立,戒备森严。分印台周围布着一圈灰丝,像一张平铺的蛛网,只要碰到一点,立刻就会触发警报。
“账丝阵怎么破?”沈砚小声问。
阿囤盯着那圈灰丝看了片刻,想起泽底古法里的法门。本源印能引动天地印力,自然也能操控低阶的伪印账丝。他拔出锈刃,指尖顺着刃身的暗红纹路划过,将古法印力催到极细的一缕,对着账丝阵轻轻一引。
奇异的一幕发生了。
灰蒙蒙的账丝像被无形的手拨开,缓缓向两侧分开,露出一条窄窄的通路。
沈砚眼睛都亮了:“古法居然还能这么用!”
“别愣着,快进去。”
众人鱼贯钻进石洞,顺着分开的账丝通路,悄悄摸向分印台。
离得近了,才能看清这处分印台的全貌。两丈多高的青灰巨石嵌在山腹里,印纹从台基一直蔓延到顶部,层层叠叠,像无数条盘绕的蛇。石台表面泛着淡淡的灰光,比沙河驿、苇泽的印台都强得多,显然保存更完整。
“谁!”
最边上的甲士终于察觉了动静,猛地转头看过来。
“动手!”
阿囤低喝一声,率先冲了出去。锈刃带着暗红微光,直扑最近的甲士。对方举刀格挡,“铛”的一声,长刀应声而断,刃芒余势不减,划在甲士胸口,重甲像朽木一样被劈开。
其余弟兄也纷纷冲上去,和甲士战作一团。
石室里顿时乱了起来,喊杀声、兵刃碰撞声、惨叫声混在一起,在封闭的空间里格外刺耳。甲士们训练有素,很快结成阵势反击,一时间居然和众人斗了个旗鼓相当。
阿囤没纠缠,直奔分印台而去。
他知道拖不得,厉锋随时可能回来。必须尽快毁了印台。
“沈砚,找主脉位置!”
“好!”
沈砚围着分印台转了一圈,指尖拂过印纹,很快指着台基左侧第三道纹路:“这里!主脉从这里进山岩,斩断这里,印台就废了!”
阿囤纵身跃上台基,双手握紧锈刃,将古法印力尽数催发。刃身上的暗红纹路亮得发烫,和台基上的印纹隐隐呼应。他深吸一口气,对着主脉位置,狠狠劈下。
“轰——”
一声闷响,整座分印台剧烈震颤起来,山壁上碎石簌簌往下掉。台基上的印纹暗了几分,却没有像之前那样直接碎裂。
“不行,主脉扎得太深!”沈砚急道,“得顺着纹路往深处斩!”
阿囤咬着牙,又连劈三刀。每一刀下去,印台就暗一分,山体就震一分。矿洞顶部的碎石掉得越来越密,眼看就要塌方。
就在第四刀落下的瞬间,台基忽然发出“咔哒”一声轻响,侧面一块石板缓缓滑开,露出一个暗格。
暗格里放着一个乌木盒,盒盖上刻着繁复的古印纹,和锈刃上的纹路同源。
“是上古印师的藏物!”沈砚又惊又喜。
阿囤顺手把木盒捞过来,塞进怀里。没时间细看,先毁印台要紧。他再次举起锈刃,对准已经出现裂纹的主脉,用尽全身力气,最后一斩。
“砰!”
分印台从中间裂开一道巨缝,灰光彻底熄灭。盘绕在山壁上的印纹迅速黯淡下去,像失去了生机的枯藤。
成了。
“走!”阿囤喊了一声。
众人且战且退,往侧洞方向撤。
刚钻回矿道,身后就传来厉锋的怒吼:“拦住他们!”
厉锋居然这么快就回来了!
戚野的佯攻没能拖住他太久。
“快撤!”阿囤推了河生一把,“你们先走,我断后。”
“阿囤哥!”
“别磨蹭!”
河生咬着牙,跟着赵头往矿道深处跑。沈砚抱着木盒,也被弟兄们护着撤了出去。
阿囤站在窄道中间,握着锈刃,等着厉锋的人追过来。
很快,脚步声由远及近,厉锋带着人追到了洞口。看见阿囤孤身拦在那,厉锋怒极反笑:“就凭你一个人,也想拦住我?”
“试试就知道了。”
阿囤挥刃迎上。暗红色刃芒划破黑暗,和厉锋的王印灰光撞在一起。
“铛!”
气浪炸开,矿道里碎石乱飞。阿囤后退两步,胸口气血翻涌。厉锋的实力比他强得多,正面硬拼,他撑不了多久。
“有点长进。”厉锋冷笑,“可惜,还是不够看。”
他抬手再催王印,灰丝像毒蛇一样从四面八方缠向阿囤。矿道狭窄,躲无可躲。
阿囤咬着牙,将锈刃横在身前,古法全力运转,在身前凝成一道暗红色屏障。灰丝撞在屏障上,滋滋作响,却穿不过去。
可这样撑不了太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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