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八十六章 窟底残刻(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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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这时,矿道顶部忽然一阵摇晃,碎石哗啦啦往下掉。
是刚才劈分印台震松了矿顶,现在终于开始塌了。
厉锋脸色一变。他不怕阿囤,却怕被埋在矿洞里。
“将军,矿要塌了!先撤吧!”副将急道。
厉锋不甘心地盯着阿囤,却也知道不能久留。
“撤!”
他带着人转身往石室方向退,想从主矿道出去。
阿囤也松了口气,转身往老矿道跑。刚跑出去没多远,身后传来轰隆一声巨响,矿道塌了一截,把厉锋的路堵在了另一边。
暂时安全了。
他快步追上前面的队伍。
众人看见他回来,都松了口气。
“快走,出去再说。”
一行人加快脚步,往矿洞出口赶。
快到出口的时候,河生忽然发现少了个人。
“大满哥呢?”
众人一愣,回头看,果然少了沙河镇的壮丁大满。
“刚才矿道震的时候,他说去搬块石头撑住顶,让我们先走……”一个弟兄小声道。
阿囤心里一沉。
“我回去找他!”河生转身就要往回跑。
“别去!”阿囤一把拉住他,“塌方体堵死了,回不去了。”
河生红了眼,拳头攥得死死的,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大满是他同村的大哥,从小一起长大,一起逃荒,说好要一起种满十亩粟田的。
众人都沉默着。
矿道里还在不断掉碎石,多待一刻就多一分危险。
“走吧。”阿囤声音沉了几分,“出去之后,给他立块碑。”
众人默默点头,脚步沉重地往外走。
出了矿洞,石平果然在乱石岗等着。看见他们出来,立刻迎上来,看见众人脸色不对,又看见少了人,心里了然,没多问,只说:“厉锋的人被塌方体堵在里面了,一时半会儿出不来。我们趁现在走。”
一行人趁着夜色,迅速撤离了山窟区域。
一路无话,众人都憋着一股劲,脚步飞快。直到天快亮的时候,彻底远离了山窟地界,才在一处避风的山坳里停下来休整。
沈砚迫不及待地拿出那个乌木盒。盒子没有锁,扣着印纹机关,阿囤用锈刃轻轻一碰,盒盖就弹开了。
里面放着三样东西:一卷泛黄的丝帛古卷,一块巴掌大的土黄色印石碎片,还有一枚小小的青石片。
青石片上,刻着一道熟悉的折线。
是龙昊的记号。
阿囤拿起青石片,指尖抚过凹凸的刻痕。刻痕很深,边缘有些磨损,显然是很多年前留下的。
龙昊来过这里。
他也找到了这个暗格,看过里面的东西,又重新放了回去,留下自己的记号。
像是在告诉后来人:我走过这条路,现在轮到你了。
沈砚已经展开了丝帛古卷,上面写满了古奥的印师文字,还有一幅残缺的地图。
“是《镇地印要诀》。”沈砚声音发颤,难掩激动,“是上古土属性本源印的分支修行法门!比泽底得到的吐纳法完整得多!还有这地图,是九处分印台的分布图残片,山窟、苇泽、沙河驿都在上面,剩下还有六处,散落在整个北境!”
众人都围了过来,看着古卷上的纹路,眼神里有震惊,也有欣喜。
有了完整的古法,他们就能培养更多印师,不用再只靠阿囤一个人撑着。有了分印台分布图,就能一个个毁过去,一步步削弱印司的根基。
可阿囤看着那枚折线青石,心里却沉甸甸的。
龙昊当年,应该也是这样,一处处找分印台,一点点收集古法。可他最后还是失败了,折在了印崖。
这条路,不好走。
“先收起来。”阿囤把青石放回木盒,递给沈砚,“回去再慢慢研究。”
“嗯。”
歇了小半个时辰,众人继续赶路。
三日后,队伍回到了界石堡。
石平早就传了消息回来,堡里的人都在门口等着。看见众人平安归来,都松了口气,可看见少了人,又都沉默下来。
大满的尸身没能带回来,只在堡后坡的坟地里立了块空碑,和之前牺牲的弟兄们排在一起。碑前放了一碗粟米,是他生前最爱吃的。
安葬完,议事厅里亮起了油灯。
三方主事都在,围着那张古卷残图,气氛沉凝。
“厉锋吃了大亏,肯定不会善罢甘休。”石平先开口,“山窟分印台被毁,他没法跟掌印人交代,大概率会请援兵,然后大举围攻界石堡。按时间算,最多半个月,援兵就能到。”
戚野靠在椅子上,擦着他的弓:“怕他不成?大不了再打一场伏击。界石堡工事结实,他们来多少死多少。”
“不能守。”阿囤摇了摇头。
众人都看向他。
“厉锋这次吃了亏,下次来就不会再轻敌了。”阿囤指着古卷残图,“你们看,下一处分印台在黑风谷深处,是风属性印台。那里离印司北境大营很近,守兵也多,但一旦毁掉,北境大营的账丝威力就会大减,印司对北荒原的掌控力会弱一大截。”
“你的意思是……主动出击?”白芨皱眉,“黑风谷是印司腹地,太危险了。”
“守在这里更危险。”阿囤抬眼,目光扫过众人,“等厉锋调来援兵,把界石堡团团围住,到时候想走都走不了。主动出击,反而能打他们个措手不及。毁了黑风谷印台,北境大营没了分印台支撑,账丝发挥不了全力,我们反而更安全。”
议事厅里静了静。
主动深入印司腹地,确实太冒险了。可仔细想想,守在堡里,也不过是坐以待毙。印司的援兵只会越来越多,界石堡再坚固,也有被攻破的一天。
“我赞成。”戚野第一个举手,“天天躲着也不是事,主动打过去,还能多救点流民。”
“苇泽也去。”白芨点头,“水道能通到黑风谷外围,我们可以走水路接应。”
“山窟的弟兄也去!”赵头腿上的伤还没好,说话却很硬朗,“赵头我虽然没什么本事,但挖矿探路是把好手。黑风谷旧矿道多,我们能派上用场。”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很快就定了下来。
休整半月,然后兵发黑风谷。
议事散了之后,阿囤独自去了龙昊的石堆前。
夜风吹过,石堆上的草屑轻轻晃动。
他把那枚折线青石放在石堆最顶端,和锈刃并排摆在一起。
“龙昊。”他轻声说,“我找到你留下的记号了。”
“山窟的分印台毁了,还有黑风谷的,还有剩下的几处。”
“你没走完的路,我接着走。”
“你没毁掉的印司根基,我接着毁。”
夜色深沉,星月无光。
界石堡的灯火一盏盏灭了,只有石堆旁还站着一道身影,站了很久很久。
半月之后,一支百余人的队伍从界石堡出发,悄无声息地往北而去。
队伍里有界石堡的弟兄,有苇泽的弓手,有山窟的矿工,有戚野的散人。
他们来自不同的地方,有着不同的过往,却朝着同一个方向走。
去毁更多的分印台,去救更多被印锁困住的人,去走那条前人没走完的路。
黑风谷的风,已经在前方等着他们了。
而九印的秘密,也将随着他们的脚步,一点点揭开尘封的面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