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九十一章 北营荒村(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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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行的路越走越荒。
出了界石堡地界,官道两侧的村落十室九空,土坯房塌了大半,院墙歪歪斜斜倒在荒草里,院中的粟田长满了野草,有的田里还留着没来得及收的粟穗,烂在泥里发黑。偶尔能看见几具倒在路边的尸骨,被野狗啃得残缺不全,身上还套着印司催粮吏的差服。
“这一片都是缴不上粮的村子,去年就被印司清过一回。”戚野走在最前面探路,踢了踢路边半块碎陶碗,“活下来的人要么逃去荒原了,要么被抓去矿上做苦役,没几个能落下全尸。”
河生跟在阿囤身边,少年抿着嘴,眼睛扫过空荡荡的村落,拳头攥得很紧。他老家沙河镇以前也是这样,印司来征粮,交不上就抓人,好好一个镇子,说空就空了。
阿囤没说话,只是弯腰扶起一块倒在地上的村碑。碑上刻着“李家村”三个字,被刀劈过一道深痕,是印司的人故意砍的——凡是不归顺、缴不上粮的村子,碑都要劈碎,算是抹掉村子的名号。
他指尖拂过刀痕,心里很清楚,这只是北境上百个空村中的一个。掌印人治下,这样的村子年年都有,荒了一座,就再逼下一座。
“走吧。”他直起身,声音很平,“天黑前赶到大营外围,找地方扎营。”
队伍继续往北走,脚步比来时沉了几分。
没人说话,可每个人心里都憋着一股劲。
他们见过界石堡的安稳,见过田垄里长出的粟苗,就越见不得这样的荒村。印司毁了无数人的活路,他们现在走的路,就是把被毁掉的活路,一点点重新建起来。
黄昏时分,队伍摸到了北境大营外围三十里的一处荒村。村子比路上见的稍好些,还有几间没塌的土屋,村外的荒草里藏着零星人影,是躲在这的流民,看见队伍过来,吓得赶紧往草里钻。
“别慌,我们不是印司的人。”戚野上前一步,声音放低,“从界石堡来的,找地方歇脚,不抢粮。”
荒草里静了一会儿,慢慢站起几个人,个个面黄肌瘦,手里攥着木棍,眼神里满是戒备。为首的是个老汉,胡子花白,背驼得厉害,打量了戚野半天,又看向后面的阿囤,迟疑着问:“界石堡?就是那个毁了好几处分印台、打退厉将军的界石堡?”
“是。”阿囤走上前,“我们来打北境大营。老丈,你们躲在这多久了?大营最近布防怎么样?”
老汉听见“打大营”三个字,眼睛一下子亮了,随即又暗下去,连连摇头:“打不得,打不得啊孩子。北境大营几万兵马,守得铁桶一样,你们这点人,不够填牙缝的。厉将军吃了败仗之后,新来的监军管得更严了,十里外设卡,五里一巡,连只兔子都跑不进去。”
“新来的监军?”阿囤抓住重点,“不是厉锋主事了?”
“厉将军打了败仗,被掌印大人降了职,现在只管练兵。新来的监军姓周,是掌印大人的远亲,手段更狠,天天催着修营墙、增岗哨,抓了好多流民去做工,累死了就扔去乱葬岗。”老汉叹了口气,指着村后,“后山那边就有个石料场,抓了几百个民夫修营墙,天天有人死。”
阿囤和戚野对视一眼。
厉锋被降职,新来的监军又不懂兵,这倒是个机会。
“老丈,石料场在哪?守兵多吗?”沈砚上前问。
“就在大营西侧后山,守兵倒不多,就几十个,主要是怕民夫跑。”老汉指了指方向,“你们要是想救人,倒是能试试。但大营里面真去不得,里面有印台阁,守得最严,据说藏着印司的宝贝,日夜有亲兵守着,连苍蝇都飞不进去。”
印台阁。
阿囤心里一动。
风属性本源碎片,多半就藏在印台阁里。
“多谢老丈告知。”阿囤从行囊里拿出一袋粟米递过去,“这点粮,分给大家吃。我们不进村子,就在村外树林里扎营,不会给你们添麻烦。”
老汉看着粮袋,手都抖了。他们躲在这荒村,全靠挖野菜啃树皮撑着,早就断粮了。
“这……这怎么好意思……”
“拿着吧。”阿囤笑了笑,“都是逃荒过来的,互相帮衬应该的。”
老汉千恩万谢地接了粮,回去喊躲着的流民出来,个个面黄肌瘦,看见粮食都红了眼,却没人抢,规规矩矩地等着老汉分。
队伍在村外林子里扎了营,搭起简易帐篷。
天色彻底黑下来后,几个人围坐在篝火旁议事。
“现在情况清楚了。”沈砚用树枝在地上画大营简图,“北境大营坐北朝南,正门最宽,守兵也最多。西侧后山是石料场,守兵少,民夫多。印台阁在大营中央,挨着厉锋的帅帐,现在应该是监军周大人住着。风属性本源碎片,十有八九在印台阁里。”
“硬闯肯定不行。”戚野咬了一口干粟饼,“正门、侧门都有岗哨,还有账丝手日夜探查,离着二里地就能被发现。”
“可以从石料场入手。”阿囤指尖点在西侧后山的位置,“先救民夫,顺便混进石料场,借着送石料的机会混进大营。”
“太险了。”石平皱眉,“大营里盘查严,万一被认出来,就是死路一条。”
“总比硬闯强。”阿囤道,“我们人少,只能智取。明天我带几个人去石料场探探路,看看能不能找机会混进去。”
“我跟你去。”戚野立刻接话,“我熟印司的规矩,不容易露馅。”
“我也去!”河生立刻举手。
“你留下守营。”阿囤摇头,“石料场太危险,你年纪小,容易被盯上。”
“我能行!”河生急了,“我个子小,能钻空子探路,还能混在民夫里不显眼。你带上我,肯定有用!”
阿囤看着少年急切的脸,想起刚才村里那些和河生差不多大的孩子,饿得站都站不稳,还在帮着大人挖野菜。河生已经跟着他闯了好几次险,早就不是当初那个只会躲在人身后的少年了。
“好。”他最终点头,“但必须听我吩咐,不许擅自行动。”
“嗯!”河生用力点头,眼睛亮得很。
第二日天刚蒙蒙亮,阿囤、戚野、河生,再加上两个机灵的弟兄,五个人换上破旧的民夫衣服,脸上抹了些灰,装作被抓来的流民,往后山石料场摸去。
走了约莫一个时辰,就看见了石料场。
大片山坡被挖得坑坑洼洼,几百个衣衫褴褛的民夫在挥着锤子砸石头,旁边站着十几个持刀的守兵,手里拿着鞭子,看见谁慢了就抽一鞭子。民夫们个个瘦得皮包骨,有的走着走着就晃一下,眼看就要栽倒。
“这么多人……”河生咬着唇,小声说,“都被抓来的吗?”
“嗯。”戚野冷哼一声,“印司修营墙、建印台,从来都是抓民夫,不给粮,累死了就扔去乱葬岗。在他们眼里,人命还不如一块石头值钱。”
阿囤观察了片刻,低声道:“那边坡下有个缺口,守兵少,我们混进去。记住,别说话,低头干活,有人问就说是从南边逃荒来的,被抓过来的。”
“好。”
几个人绕到坡下缺口,趁守兵转头的功夫,猫着腰钻进了民夫群里,拿起地上的锤子,学着旁人的样子砸石头。
砸了约莫半个时辰,没人过来盘问。守兵本来就少,民夫又多,没人注意到多了五个人。
河生砸着石头,眼睛却四处瞟,悄悄观察守兵的换岗规律,还有石料运进大营的路线。
快到中午的时候,有个小管事模样的人走过来,挥着鞭子喊:“二十个人,把这批石料送到西营库房去!快点,耽误了时辰,抽死你们!”
他随手点了二十个人,正好点到了阿囤和戚野。
机会来了。
阿囤和戚野对视一眼,低下头,扛起一块石料,跟着队伍往大营西侧门走。
河生留在石料场,冲他们悄悄点了点头。
送石料的队伍走到西营门口,守兵上前盘查,挨个搜身。搜到阿囤的时候,守兵摸了摸他身上,都是破布和石头屑,没搜到兵器,不耐烦地挥挥手:“赶紧进去,卸完货赶紧出来!”
“是,军爷。”阿囤压着嗓子应了一声,扛着石料往里走。
进了大营,才真正见识到北境大营的规模。
营帐连绵几里地,甲士来回巡逻,队列齐整,号令严明。虽然厉锋打了败仗,可大营的根基还在,军纪依旧严整。难怪老汉说铁桶一样,光是这份规整劲,就不是界石堡几百人能正面撼动的。
队伍沿着土路往西营库房走,路过一处高台时,阿囤抬眼扫了一下。
高台建在大营正中央,通体用青石砌成,上面立着一座阁楼,飞檐翘角,四周站着披甲亲兵,戒备森严。阁楼顶飘着一面印司大旗,风一吹,旗面猎猎作响。
应该就是印台阁。
阿囤默默记下位置和路线,低下头,继续扛着石料往前走。
卸完石料,管事的又催着他们出去,不许多停留。
几个人跟着队伍往回走,刚到西门口,忽然听见身后传来马蹄声。
“站住!”
阿囤心里一紧。
回头一看,一队骑兵奔了过来,为首的将领一身玄甲,面容冷峻,正是厉锋。
他虽然被降了职,依旧带着亲兵巡营。
厉锋勒住马,目光扫过这群民夫,眉头皱着。不知道是不是错觉,阿囤觉得他的目光在自己身上停了一瞬。
“这批民夫哪来的?”厉锋开口,声音很冷。
管事的赶紧跑过去赔笑:“回将军,都是后山石料场的,送石料过来。”
“抬起头来。”厉锋没理管事,目光扫过民夫,最后落在阿囤身上,“你,抬头。”
阿囤心里一沉。
被认出来了?
他慢慢抬起头,脸上灰扑扑的,又故意佝偻着背,和城头那个持刃而立的身影判若两人。
厉锋盯着他看了片刻,没说话,忽然一鞭子抽在旁边一个动作慢的民夫身上:“磨磨蹭蹭的,找死!”
民夫疼得惨叫一声,扑倒在地。
“废物。”厉锋冷哼一声,勒转马头,带着亲兵往大营深处去了。
阿囤悬着的心慢慢落回去。
还好,没认出来。
几个人赶紧低着头,出了西营门,往石料场走。
走到没人的地方,戚野才低声说:“好险。厉锋这小子,警惕性还挺高。”
“他认得我。”阿囤沉声道,“刚才应该是觉得眼熟,没确定。”
“那我们得赶紧走,免得夜长梦多。”
回到石料场,和河生汇合,几个人趁着守兵换岗的间隙,又从缺口溜了出去,一路返回荒村外的营地。
回到营地,众人立刻围上来。
“怎么样?”石平急切地问。
“探清楚了。”阿囤坐下,喝了口水,“印台阁在大营中央,防守极严。厉锋还在营里,只是被降了职,和新来的监军不和。石料场守兵少,民夫多,可以从那下手。”
沈砚听完,沉吟道:“硬闯印台阁肯定不行。得想个办法,把大营搅乱,趁乱进去拿碎片。”
“怎么搅乱?”戚野问,“烧粮草?还是炸军械库?”
“粮草库守得严,不好烧。”阿囤摇摇头,“厉锋刚吃了败仗,粮草肯定看得紧。我看石料场那边民夫怨气很重,要是能把民夫都放了,再放火烧了石料场和修了一半的营墙,大营肯定乱。到时候我们趁乱摸去印台阁。”
“民夫有几百人,真闹起来,确实够他们喝一壶的。”戚野点头,“但民夫都被吓怕了,不一定敢反。”
“他们不是怕,是没指望。”阿囤道,“只要告诉他们,跟着我们能逃出去,还有粮吃,肯定有人愿意干。”
众人商量了一阵,定下了计划。
今夜就动手。
先由戚野带一半人,趁夜摸进石料场,分发短刀,鼓动民夫反了,放火烧石料场和西营墙,把大营的兵力往西引。阿囤带另一半人,趁乱从侧门摸进去,直奔印台阁,取风属性本源碎片。
“我带河生去石料场。”戚野主动道,“我熟这些,鼓动民夫的事我来。”
“小心点。”阿囤点头,“得手之后立刻撤,别恋战。我们拿到碎片就走,在老地方汇合。”
“好。”
计划定下来,众人各自准备。
擦刀的擦刀,装火油的装火油,河生也分到了一把短刀,少年把刀攥得紧紧的,指节都发白了。
入夜之后,月黑风高。
两队人分头行动。
戚野带着人往石料场去,阿囤带着五个精干弟兄,绕到大营东侧,躲在荒草里等着。
等了约莫一个时辰,西侧后山忽然亮起火光,紧接着传来喊杀声、惨叫声,乱成一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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