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九十章 地脉沉沙(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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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砚整整找了一个时辰,天快亮的时候才从堡外低地回来,裤腿上沾满了湿泥,鞋帮都磨破了。
“找到了。”他掀起草棚的布帘,声音里带着掩不住的疲惫,却又透着点兴奋,“就在低地泉眼西北侧三丈远的地方,土脉最盛,脚踩上去能感觉到细微的震颤,是地脉节点没错。”
阿囤撑着草垫坐起身,胸口的内伤还在隐隐作痛,他却像没察觉一样:“离城墙多远?印军攻过来的时候,会不会直接踩过去?”
“就在西侧豁口外面的坡底下,平时被荒草盖着,不显眼。”沈砚蹲下来,用炭在地上画简图,“但是有个麻烦——节点在堡外,施术的时候必须站在节点中心,周围没遮挡。厉锋的人要是冲过来,很容易被打断。”
草棚里静了静。
堡外施法,等于置身险地。一旦被印军发现,施术的人首当其冲,连撤退的余地都没有。
“我去。”阿囤掀开被子下床,抓起搭在一旁的外衣披上,动作牵动内伤,眉头微微皱了一下,又很快舒展开,“地引术只有我能催动到最强,别人去了,万一借不到地脉力,反而白送命。”
“我跟你去!”河生立刻站出来,少年攥着短刀,胸脯挺得笔直,“我帮你护法,有兵冲过来,我能挡一阵。”
“不行,太危险了。”
“我能行!”河生急了,“我会凝土盾,还会扔石头,肯定能帮上忙!你一个人去,连个报信的都没有,万一出事怎么办?”
阿囤看着少年涨红的脸,沉默了片刻,最终点了头:“好。但你要听我吩咐,不许擅自冲出去。”
“嗯!”
戚野也闻讯赶了过来,靠在门框上抱着弓:“光你们两个不行。我带三个弓手埋伏在旁边的乱石堆里,帮你们压阵。真要是大队人马冲过来,我至少能拖到城头派兵接应。”
“我也调一队人从豁口侧应。”石平跟在后面走进来,“城头有阿窑守着,顶得住。真要是节点那边出事,我立刻带人冲出去接应。”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很快把部署定了下来。
天光大亮的时候,厉锋的总攻如期而至。
号角声比昨日更沉,震得地面都在微微发颤。印军倾巢而出,几千人分成三队,正门、西侧、后山同时发起进攻,黑压压的人群像潮水一样涌向界石堡,一眼望不到头。
“上城头!”
阿囤一声令下,守军迅速各就各位。
箭矢破空声、撞木砸墙声、喊杀声瞬间交织在一起,比昨日更凶、更密。厉锋显然是动了真怒,不惜代价也要踏平这座堡。
西侧豁口方向压力最大,印军架着十几架云梯,推着三架撞木,一波接一波往上冲。阿窑带着人守在石壁上,石头砸完了就砸滚木,滚木砸完了就烧开水往下浇,手段用尽,才勉强把攻势挡下来。
“阿囤哥,差不多了!”沈砚趴在垛口后,对着!”
阿囤点点头,对戚野和河生使了个眼色。三人带着三名弓手,顺着内墙梯道往下走,从豁口侧面的暗洞悄悄摸了出去。
低地上荒草齐腰,正好掩护身形。几人猫着腰,很快摸到了泉眼西北侧的地脉节点。
脚下的土地果然带着细微的震颤,像有什么东西在土层深处缓缓搏动。
“就是这。”沈砚蹲下来,从怀里掏出几块刻着印纹的碎石,按照古卷上的方位摆成一个简易法阵,“我来布阵,你站在中心,等阵亮起来的时候,运转古法引地脉力就行。记住,最多撑一刻钟,时间再长,经脉会被地脉力冲垮。”
“好。”
阿囤站到法阵中心,闭上眼,双手握锈刃拄在身前,开始缓缓运转《镇地印要诀》。
河生握着短刀站在他左前方,警惕地盯着四周的荒草。戚野带着弓手躲进旁边的乱石堆,箭搭在弦上,目光死死盯住豁口方向——一旦有印军绕过来,第一时间就能射出去。
法阵很快亮了起来,土黄色的微光从碎石下透出来,顺着地面蔓延,和阿囤身上的印力渐渐连成一片。
土层深处的震颤越来越清晰,像沉睡的巨兽被唤醒了。
阿囤的呼吸慢慢沉下去,将自身印力尽数沉入脚下土层,试着触碰那股厚重、磅礴的地脉之力。
刚接触的瞬间,一股巨力顺着经脉反冲回来,他胸口一闷,差点呛出血。
果然霸道。
他咬着牙,稳住心神,一点点引导着地脉力顺着法阵流转,再通过锈刃导出来。
城头上,战斗已经到了白热化。
印军搭起了更多云梯,有士兵已经爬上了城头,和守军扭打在一起。阿窑红着眼,一斧子劈翻一个爬上来的甲士,自己胳膊也被划了一刀,血流了满手都不管。
“这样下去撑不住半个时辰!”石平砍翻一个敌人,回头看了一眼低地方向,心里着急。
阿囤那边还没动静,再拖下去,城头就要破了。
就在这时,西侧低地忽然传来一阵沉闷的震动。
紧接着,以泉眼为中心,地面突然涌起无数土刺,密密麻麻像雨后的笋尖,正对着冲在最前面的印军人群。
“啊——!”
惨叫声此起彼伏,冲在最前面的几十名士兵猝不及防,被土刺刺穿腿脚,倒在地上哀嚎。
后面的人收不住脚,接二连三绊倒在土刺丛里,乱成一团。
“成了!”城头的守军精神一振。
阿囤成功了!
厉锋在阵后看见这一幕,瞳孔骤缩。
“地脉术?”他咬牙切齿,“这群流民居然会古法地引术!”
他本以为阿囤只是仗着本源残印逞凶,没想到连失传的地引术都会。
“给我冲过去!杀了施法的人!”厉锋指着低地方向怒吼,“谁杀了阿囤,赏千金,升千总!”
重赏之下必有勇夫,立刻有两队精锐甲士脱离大阵,朝着低地冲过去。
“来了!”戚野低喝一声,弓弦拉满,一箭射出,最前面的甲士应声倒地。
其余弓手也纷纷放箭,冲在前面的士兵接连倒下。可甲士人数太多,倒下一波又补上一波,转眼就冲到了荒草边缘。
“河生,守好阿囤!”戚野喊了一声,带着弓手换了个位置,继续射箭压制。
河生攥着短刀,手心全是汗。眼看着几个甲士绕过乱石堆,朝着法阵中心冲过来,少年咬着牙,往前站了一步,双手往前一推。
“起!”
他低喝一声,催动体内微弱的土印力。
地面上隆起几道矮土墙,正好挡在甲士面前。
“小崽子也敢挡路!”为首的甲士冷笑一声,挥刀劈向土墙。
咔嚓一声,土墙应声而碎。
河生被反噬震得后退两步,嘴角渗出血丝,却没退后半步。
他不能退。
后面就是阿囤哥。
甲士举刀朝着河生劈过来,少年闭上眼睛,握紧短刀准备硬扛。
预想中的疼痛没落下。
“铛”的一声脆响,锈刃横在少年身前,挡住了劈下来的刀。
阿囤不知何时睁开了眼,站在他身前,衣摆被风吹得猎猎作响。
“躲到我身后。”他低声说。
“阿囤哥,你……”
“地脉力借到了。”
阿囤手腕一翻,锈刃往前一送,暗红色刃芒夹着土黄色的地脉力,直直劈向那名甲士。甲士举刀格挡,却像纸糊的一样,连人带刀被劈飞出去,摔在地上半天爬不起来。
剩下的几名甲士愣了一下,又嗷嗷叫着冲上来。
阿囤面色平静,挥刃迎上。
有地脉力加持,他的印力比平时强了数倍,锈刃所过之处,甲胄开裂,土石纷飞。几名甲士根本不是对手,转眼就倒了一地。
可更多的印军正往这边赶,黑压压的一眼望不到头。
“戚野,你带河生先撤回去!”阿囤头也不回地喊,“我再撑一阵,多拖住他们一会儿,城头压力就小一分。”
“不行,要走一起走!”戚野一箭射倒一个冲过来的士兵,“地脉力撑不了多久,你别逞强!”
阿囤没说话。
他知道撑不了太久,可多拖一刻,城头就多一分胜算。
他双手握刃,将地脉力催到极致,对着冲过来的印军人群,狠狠劈下一刀。
“沉沙阵,起!”
轰——
地面剧烈震动,大片沙土翻涌而起,形成一道厚厚的沙墙,挡在印军冲锋的路上。冲在最前面的士兵一头撞在沙墙上,被弹了回去。
可沙墙也只挡了片刻,就被后面的士兵用刀劈开,继续往前冲。
阿囤脸色越来越白,经脉里传来阵阵刺痛。地脉力太过霸道,已经开始冲击经脉了。
“阿囤!撤!”戚野又喊了一声,“城头那边稳住了,石平带人冲出来接应我们了!”
阿囤抬眼望去,果然看见豁口方向冲出来一队人,为首的正是石平,带着守军杀了过来,和印军后卫战在一起。
“走!”
阿囤不再硬撑,收了地脉力,带着河生往后撤。
戚野带着弓手断后,边打边退,慢慢往豁口方向靠。
刚退到半路,一道青色风刃忽然破空而来,直取阿囤后心。
“小心!”戚野惊呼。
阿囤侧身闪避,风刃擦着胳膊过去,划破了外衣,渗出血迹。
他抬头望去,厉锋居然亲自追过来了,站在不远处的土坡上,手里握着王印碎片,脸色阴鸷。
“想走?”厉锋冷笑,“毁我分印台,烧我粮草,还用地脉术伤我士兵。今天不把你碎尸万段,难解我心头之恨。”
他抬手再催王印,数道风刃接连劈来,比之前更密、更快。
阿囤挥刃格挡,铛铛铛几声脆响,手臂被震得发麻。
厉锋有王印加持,又占着他地脉力衰退的便宜,攻势越来越猛。
“你们先走,我来挡他!”阿囤沉声说。
“不行……”
“走!”阿囤加重语气,“再不走,都得死在这。回去守住城头,我自有办法脱身。”
戚野咬了咬牙,知道留在这里也是添乱。“你自己当心!我们在城头掩护你!”
他带着河生和弓手,快速往豁口撤。
场中只剩阿囤和厉锋遥遥对峙。
“就剩你一个了。”厉锋一步步走过来,风刃在指尖流转,“我倒要看看,本源残印到底有多厉害。”
话音未落,他身形一晃,带着风势冲过来,长刀裹挟着青色风刃,直劈阿囤面门。
阿囤横刃格挡。
金铁交鸣之声刺耳,阿囤后退两步,胸口气血翻涌。
地脉力消退后,他本来就有伤,根本不是厉锋的对手。
“就这点本事?”厉锋嗤笑,攻势更猛,“龙昊当年都败在掌印大人手里,你算什么东西。”
阿囤没说话,只是咬着牙硬撑。
他在等。
等厉锋再靠近一点。
就在厉锋一刀劈来,旧力刚去新力未生的瞬间,阿囤忽然矮身,锈刃贴着地面横扫,同时将最后一点地脉力尽数灌注到刃身。
“破土!”
砰!
厉锋脚下的地面突然裂开,数道土刺从脚下窜出。
厉锋惊了一下,急忙纵身闪避,可还是慢了半步,小腿被土刺划开一道口子,鲜血直流。
“混账!”他又惊又怒。
阿囤趁机转身就走,几步窜进荒草丛里。
“追!给我追!”厉锋气得暴跳如雷,捂着伤口下令。
士兵们立刻追上去,可荒草齐腰,阿囤又熟地形,三转两转就没了影。
等阿囤从豁口侧面的暗洞钻回堡里时,身上全是草屑和泥土,胳膊和小腿都添了新伤。
“阿囤哥!”河生立刻迎上来,眼睛红红的。
“没事。”阿囤摆了摆手,抬头望向城头。
因为地脉术拖住了西侧主力,城头的压力小了很多。石平带人打退了印军的几次冲锋,守军士气正盛。
厉锋吃了亏,又受了伤,暂时也没力气再组织大规模进攻,鸣金收兵了。
城下的印军如潮水般退去,留下满地尸体和残破的攻城器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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