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九十章 地脉沉沙(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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界石堡,又守住了一天。
可没人笑得出来。
谁都知道,厉锋不会就这么算了。地脉术只能用一次,下次再用,效果就没这么好了。而印军人多势众,耗得起。
议事厅里,油灯亮着,众人围坐在一起,气氛沉凝。
“厉锋虽然退了,但伤得不重。”戚野擦着他的弓,语气沉,“明天估计还会攻,而且肯定会防着地脉术。下一次,就没这么容易了。”
“粮草还能撑多久?”阿囤问。
“省着点吃,还能撑五天。”老根开口,眉头皱得很紧,“苇泽的补给队还得两天才能到。要是被厉锋封了水道,就麻烦了。”
阿囤点点头,指尖轻轻叩着石桌。
硬守肯定守不住。
必须想别的办法。
他看向沈砚:“古卷里有没有记载,风属性印力的弱点,除了土克风之外。”
沈砚想了想:“风性散,遇密林、遇重山则止。但我们这里没有密林,也没有大山。”
他顿了顿,忽然眼睛一亮:“不对,还有一个!风怕地陷!要是能引动地层塌陷,风势就会被乱流搅散。但那需要更强的地脉力,至少得找到主地脉节点才行。我们昨天用的只是分支节点,威力不够。”
“主地脉节点在哪?”
“应该在黑风谷更深处。”沈砚指着地图上的一处标记,“就是我们上次毁分印台的地方。风属性分印台就建在主地脉节点上,分印台虽然毁了,但地脉还在。”
阿囤沉默了。
去黑风谷,等于绕到厉锋后方。
风险极大,可一旦成功,就能引动更强的地脉力,甚至能引动局部塌陷,重创厉锋的大军。
“我去。”阿囤很快拿定主意,“今晚我带一队人走后山密道,绕去黑风谷。你们留在堡里继续守,等我引动地脉,你们就从正面反击,前后夹击,打厉锋一个措手不及。”
“太冒险了!”石平立刻反对,“厉锋肯定在沿途布了哨卡,你带不了多少人,万一被发现……”
“正因为他想不到我们敢绕去后方,才有机可乘。”阿囤语气很定,“一直守下去,迟早会破城。赌一把,赢了就能解界石堡之围;输了,大不了也就是个破城。”
众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凝重。
他们都知道,阿囤说得对。
守是守不住的,只有主动出击,才有一线生机。
“我跟你去。”戚野第一个开口,“我熟路,也擅长潜行。”
“我也去!”河生又举手。
“你留下守城。”阿囤摇头,“你还小,这趟太险。”
“我不小了!”河生急了,“我能帮上忙!我会探路,还会凝土盾!”
阿囤看着少年执拗的脸,想起了当年跟着龙昊闯印崖的自己。
那时候他也不大,龙昊也说他小,可他还是偷偷跟去了。
“好。”他最终还是点了头,“但你必须全程跟在我身边,不许乱跑。”
“嗯!”
计划定了下来。
当夜三更,月黑风高。
阿囤带着戚野、河生,还有八个精干的弟兄,从后山密道悄悄出发,绕着山径往黑风谷方向去。
山路崎岖,又黑,走得很慢。
走了约莫两个时辰,快到黑风谷外围的时候,前面探路的弟兄忽然打了个手势。
“前面有哨卡。”
阿囤蹲下身,借着月光往前望。
谷口果然设了哨卡,十几个士兵守着,旁边还拴着两头兽骑,戒备森严。
“绕过去?”戚野低声问。
“绕路太远,时间来不及。”阿囤摇摇头,“打掉它。速战速决,别惊动里面的大部队。”
“好。”
戚野搭弓上箭,瞄准两个站岗的士兵。
咻——
两声轻响,士兵应声倒地。
其余人立刻冲上去,干净利落地解决了剩下的哨兵,没发出太大动静。
“走。”
众人迅速穿过哨卡,摸进黑风谷。
谷里比外面更黑,风呜呜地响,像鬼哭狼嚎。
按照沈砚标的地图,主地脉节点就在之前毁掉的风属性分印台正下方。
众人摸到分印台遗址,碎石遍地,印台早就碎成了几块。
“就在这
“嗯。”阿囤蹲下身,把手贴在地面上,能感觉到土层深处强劲的搏动,比之前的分支节点强得多,“就是这里。”
他盘腿坐下,闭上眼睛,开始运转古法,试着沟通地下的主地脉。
河生和戚野带着人在四周警戒,盯着谷口方向,防止印军巡逻队过来。
时间一点点过去,阿囤额头上渗出汗珠,脸色越来越白。
主地脉的力量太过磅礴,比分支难引动数倍。
他一次次尝试,一次次被地脉力震回来,经脉一阵阵刺痛。
“阿囤哥,没事吧?”河生担心地小声问。
阿囤没睁眼,只是摆了摆手。
他咬着牙,将本源残印的力量也放了出来,配合着古法,一点点往土层深处探。
终于,在第七次尝试的时候,他触碰到了那股厚重、雄浑的地脉之力。
轰——
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地下苏醒了。
整个山谷微微震颤起来。
“成了。”阿囤睁开眼,眼底闪过一丝土黄色的光。
他站起身,双手结印,对着界石堡的方向,低喝一声:
“地裂,起!”
远处,界石堡外的平原上,地面忽然开始剧烈震动。
正在组织攻城的厉锋愣了一下。
“怎么回事?地震?”
话音未落,他脚下的地面忽然裂开一道巨大的口子,深不见底。
“不好!快撤!”
士兵们慌了,争相往后退,互相踩踏,乱成一团。
城头的守军看见这一幕,士气大振。
“出击!”石平一挥石斧,带着守军冲出堡门,朝着混乱的印军杀过去。
印军本来就因地裂乱了阵脚,被守军一冲,更是溃不成军。
厉锋又气又急,想要组织反击,可地面还在不断开裂,风势被乱流搅得七零八落,王印都不好催动了。
“撤!往北撤!”
他知道大势已去,再留下去只会全军覆没,只能咬牙下令撤退。
印军丢盔弃甲,往北败退。
守军乘胜追击,又杀了不少追兵,缴获了大量兵器和粮草。
黑风谷里,阿囤收回印力,身子晃了晃,差点摔倒。
戚野赶紧扶住他:“怎么样?”
“没事。”阿囤喘着气,脸色苍白得像纸,“地脉力引动太过,经脉有点受损。休息一下就好。”
“赢了?”河生眼睛亮晶晶的。
“赢了。”阿囤点点头,嘴角露出一点极淡的笑意,“厉锋退了。”
众人都松了口气,脸上露出喜色。
这一仗,赢了。
不仅守住了界石堡,还打退了厉锋的几千大军。
天大亮的时候,众人返回界石堡。
堡里的人都涌到门口迎接,欢呼声此起彼伏。
这一战之后,界石堡的名声彻底传开了。
几百人打退几千印军,还毁了数处分印台,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传遍了北荒原。
越来越多的流民往界石堡赶来,越来越多的村镇开始暗中联络,想要一起反抗印司。
可阿囤知道,这只是开始。
厉锋虽然败了,但北境大营的根基还在,掌印人也不会善罢甘休。
他们接下来要面对的,只会更凶险。
议事厅里,阿囤看着古卷上的九印图谱,指尖轻轻拂过风属性印纹的位置。
黑风谷的风属性本源碎片还没找到,厉锋肯定把它带走了。
想要真正撼动印司,还得找到更多本源印碎片,还要毁了北境大营。
路还很长。
“传令下去,休整三日。”阿囤抬起头,目光扫过众人,“三日后,我们北上。”
“北上?”众人一愣。
“嗯。”阿囤点头,“趁厉锋新败,我们打过去。端了北境大营,夺回风属性本源碎片。”
众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震惊,随即又燃起斗志。
换做以前,没人敢想主动去打北境大营。
可现在,他们连厉锋的大军都打退了,还有什么不敢的?
“好!打过去!”
“端了北境大营,让印司也尝尝被打的滋味!”
议事厅里,群情激昂。
阿囤看着众人,心里却很平静。
他想起龙昊当年说的话:
路是人走出来的。
以前他们躲着印司走,现在,该轮到印司躲着他们了。
三日后,队伍出发。
一百多名精锐,带着粮草和兵器,浩浩荡荡往北而去。
河生走在队伍里,背着短刀,腰杆挺得笔直。
阿囤走在最前面,锈刃别在腰后,背影沉稳而坚定。
前方是北境大营,是更强的敌人,也是更凶险的路。
可没人怕。
从洼地逃出来的那天起,他们就一直在往难走的路上走。
走着走着,就走出了一条活路。
荒原的风卷着尘土,从队伍身边掠过,带着远方的气息,也带着新的希望。
九印的秘密,印司的根基,都在前方等着他们。
而龙昊没走完的路,他们会一步步,接着走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