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九十二章 归途异客(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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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日晚上,堡里摆了几十桌粟米粥,就着咸菜,大家坐在一起吃饭。各地来的主事说着各自的难处,说着印司的恶行,也说着以后的打算。吵吵嚷嚷的,烟火气十足。<\/p>
阿囤坐在龙昊石堆旁,手里端着一碗粥,慢慢喝着。<\/p>
河生跑过来,少年长高了些,也壮实了,脸上少了稚气,多了几分硬朗。他已经能熟练催动土印力,还练会了一手准头不错的箭术,现在是少年队的领头人。<\/p>
“阿囤哥,大家都在说,以后我们真的能推翻印司吗?”少年蹲在他旁边,眼睛亮晶晶的。<\/p>
阿囤看向远处喧闹的人群,看向那些脸上带着笑意、眼里有盼头的人,慢慢道:“能。”<\/p>
“要多久啊?”<\/p>
“不知道。”阿囤诚实地说,“可能十年,可能二十年,也可能更久。但只要我们一直走下去,总能走到那一天。”<\/p>
河生用力点头:“嗯!我跟着你,一直走!”<\/p>
少年说完,又蹦蹦跳跳地跑了,去和别的孩子比射箭。<\/p>
阿囤看着他的背影,想起很多年前,自己也是这么大,跟在龙昊身后,问他什么时候才能不用逃。<\/p>
龙昊那时候也是这么说的:总会有那么一天的。<\/p>
现在,他把这句话说给了更小的孩子听。<\/p>
传承就是这样,一辈辈传下去,路就慢慢走出来了。<\/p>
他低下头,从怀里掏出那块雷纹碎石,石头冰凉,雷纹在夜色里泛着极淡的紫光。<\/p>
中原雷泽,还有剩下的本源印。<\/p>
他有种预感,他们不会只待在北荒原。<\/p>
总有一天,要往南去,往中原去,找到所有的本源印,毁掉伪印体系,让所有人都不用再受印锁的苦。<\/p>
夜风拂过石堆,卷起细碎的尘土。<\/p>
远处的欢笑声渐渐低下去,人们陆续歇下了,明日还要种田、练兵、开新路。<\/p>
日子一天天往前走,堡里的人越来越多,田越开越广,规矩也越来越清楚。<\/p>
界石堡不再只是一座避风的石头堡,成了北荒原抗印司的中心。<\/p>
而北境大营那边,周监军终于反应过来,再不想办法镇压,整个北境都要反了。他一边派人回印城求援,一边拼凑兵力,准备再来围剿界石堡。<\/p>
消息传回来的时候,议事厅里没人慌。<\/p>
和几个月前不一样了。<\/p>
现在他们不是几百人守一座孤堡,是二十几处据点拧成了一股绳,总共有上千能战的兵力,还有数不清的民夫可以做后援。<\/p>
“打就打。”赵头拍着桌子,嗓门洪亮,“上次他几千人都没打下界石堡,现在周监军那个废物,能带出什么好兵?来多少我们打多少!”<\/p>
“不能硬守。”白芨轻轻摇头,“他要是合围过来,我们据点分散,容易被逐个击破。得想办法把他的兵力引出来,分而击之。”<\/p>
阿囤坐在主位,手指轻轻叩着石桌,听着众人议论。<\/p>
等大家说得差不多了,他才开口:“主动打出去。”<\/p>
众人都看向他。<\/p>
“周监军刚上任,军心不稳,战力远不如厉锋在的时候。”阿囤语气平稳,“我们不等他来围,主动分三路出击。一路打西侧石料场,断他建材;一路打东侧粮道,截他粮草;我带主力打他前锋营。三路同时动手,他顾不过来。”<\/p>
“好主意!”戚野眼睛一亮,“他本来就不会打仗,三路一乱,肯定慌神。我们趁机吃掉他前锋,再慢慢耗他。”<\/p>
众人纷纷点头,都觉得可行。<\/p>
计议已定,各路主事立刻回去准备,三日后发兵。<\/p>
散会后,戚野留下来,靠在门框上看着阿囤:“你现在越来越有盟主的样子了。”<\/p>
阿囤笑了笑,没接话。<\/p>
他走到窗边,望着北方。<\/p>
这一仗要是赢了,北境大半地方就都能脱离印司掌控。<\/p>
可他知道,这还只是开始。<\/p>
掌印人不会眼睁睁看着北境乱掉,肯定会派更强的人来,带更多的兵。<\/p>
更大的仗,还在后面。<\/p>
他抬手摸了摸腰后的锈刃,刃身微凉,陪着他走过了一路。<\/p>
龙昊当年没走完的路,他已经走出了很远。<\/p>
可离终点,还差得远。<\/p>
三日后,共盟三路兵马同时出发。<\/p>
阿囤亲率五百主力,直奔北境大营的前锋营。<\/p>
队伍走到落马坡的时候,遇上了印军前锋。<\/p>
两军对垒,没有多余的话。<\/p>
阿囤提着锈刃,站在队伍最前面。风属性印力催动,青色风刃在刃身流转,土黄色地脉气沉在脚下。<\/p>
印军前锋将领提着刀冲出来,看见对面只有几百人,满脸不屑:“一群乌合之众,也敢来送死!”<\/p>
他催马直取阿囤,刀上裹着灰濛濛的印力。<\/p>
阿囤没动,等对方冲到近前,才缓缓挥出一刀。<\/p>
风刃裹挟着土劲,劈出数丈长的芒光。<\/p>
“砰!”<\/p>
前锋将领连人带刀被劈飞出去,摔在地上半天爬不起来。<\/p>
一个照面,就败了。<\/p>
共盟士兵士气大振,呐喊着冲了上去。<\/p>
印军没了主将,又本来就军心涣散,哪里挡得住,转眼就溃不成军,纷纷往后逃。<\/p>
阿囤带人追了十里,歼敌百余,缴获了大批兵器粮草,才下令收兵。<\/p>
另外两路也传来捷报:西路拿下了石料场,烧了所有建材;东路截了粮车,拉回来十几车粟米。<\/p>
三战三捷。<\/p>
消息传回界石堡,一片欢腾。<\/p>
北境大营里,周监军气得摔了杯子,却又不敢贸然反攻,只能缩在大营里,等着印城的援军。<\/p>
一时间,北境大半区域,都成了共盟的地盘。<\/p>
越来越多的村镇、据点过来投奔,共盟的势力越来越大。<\/p>
入秋的时候,共盟已经控制了北荒原三分之二的区域,人口过万,能战之士两千余。<\/p>
界石堡也扩建了一圈,外墙加高加厚,多开了两座城门,成了名副其实的荒原重镇。<\/p>
这日,阿囤站在新修的城头,望着南方连绵的群山。<\/p>
沈砚走过来,手里拿着一卷新拼好的古地图,指着上面一处标记:“下一处土属性分印台,就在南边的落霞谷里。离我们不算远,要不要去端了?”<\/p>
阿囤看着地图,落霞谷再往南,就是中原地界了。<\/p>
“去。”他点点头,“不仅要端分印台,还要往南探路。总待在北荒原不行,我们迟早要往中原去。”<\/p>
沈砚愣了一下,随即笑了:“也是。掌印人的老巢在中原,我们总不能一辈子躲在荒原里。”<\/p>
阿囤没说话,只是望向南方。<\/p>
他想起那块雷纹碎石,想起雷泽,想起九枚本源印,还想起印城里的掌印人。<\/p>
第一纪的路,已经走了大半。<\/p>
从一座小小的界石堡,到横跨北荒原的共盟。<\/p>
从被印司追着跑,到主动出击打垮前锋营。<\/p>
路是一步步走出来的。<\/p>
“传令下去,休整半月。”阿囤收回目光,语气平稳,“半月之后,兵发落霞谷。”<\/p>
“是。”<\/p>
风吹过城头,卷起战旗猎猎作响。<\/p>
旗上的折线记号,已经成了北荒原人人认得的标志。<\/p>
没人再记得这最初只是龙昊随手刻下的流民记号。<\/p>
它现在是活路的标志。<\/p>
而前路,还在往更远的地方延伸。<\/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