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九十六章 苇荡雷鸣(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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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泽的芦苇荡无边无际,连片的苇秆长得比人还高,青黄相间的苇叶在风里起伏,像一片望不到尽头的绿色浪潮。水道在苇丛之间曲折缠绕,岔口无数,浅滩暗流遍布,本地人尚且容易迷失,外来船队一旦深入,便如同闯进了一座天然迷阵。<\/p>
凌青带着熟悉水道的水族子弟,一早便驾着小舟在苇荡各处布设机关。水底打下密密麻麻的暗桩,绳索缠绕在桩头,另一端连着浮在水面的苇捆,只要大船碾过,绳索便会收紧,缠住船桨舵叶。不少隐蔽的水湾里还沉了盛着油膏的皮囊,一旦引燃,水面便是一片火海。<\/p>
戚野领着一众共盟好手,分散埋伏在苇丛深处,每个人都寻好了藏身的土墩与枯苇堆,鱼叉、短刀整齐摆在身侧,目光死死盯着外面主水道的方向。沈砚坐在一处稍高的土坡上,面前摊开一张东泽水图,指尖在蜿蜒的水道上来回点划,低声和身旁的凌青商议变动。<\/p>
“雷将手握雷印碎片,雷力霸道,最忌开阔无遮挡的水面。若是在明面上硬碰,我们水寨的船只扛不住雷光轰击。”沈砚指尖落在苇荡最深处那处环形水湾,“这里是死湾,只有一条窄口能进,正好做围杀之地。我们先放他们进来,封死退路,再用水势困住雷光。”<\/p>
凌青微微颔首,指尖捻起一片苇叶:“只是雷力迅疾,劈落之下,苇秆极易引燃。一旦大火蔓延,我们自己也会被困在里面,分寸极难拿捏。”<\/p>
“所以点火的时机要等阿囤号令。”沈砚抬眼望向水寨码头,“盟主手握水印,可引动这片水域的水脉之力,水汽弥漫之时,雷光威力会被压制大半,到那时再动手,风险才最小。”<\/p>
河生蹲在不远处的苇丛里,正低头用布条重新缠紧胳膊上的伤口。昨日在玄水古城被水蜥尾巴扫开的口子还在隐隐作痛,血水浸透布条,他只是随手换了一根,没有声张。他把两把短刀抽出来,刀刃在石块上来回磨了磨,锋刃划过石头,发出细碎的摩擦声。<\/p>
阿囤就站在码头的青石上,掌心托着那枚幽蓝的水属性本源印。水印静静悬浮在他掌心上,一圈圈淡蓝色水纹缓缓流淌,周遭水面跟着泛起细碎涟漪。土、风、山三枚本源碎片在他另一只手盘旋,四股力量彼此呼应,隐隐共鸣。<\/p>
方才取印之后的反噬还没有完全消退,经脉里依旧残留着钝痛,只是被他用印力强行压住。他抬眼望向远方开阔的湖面,天边已经能看见一片黑压压的帆影,顺着主水道稳步逼近,鼓点沉闷,隔着老远都能隐约传到岸边。<\/p>
印城水师的船队阵型规整,大船在前,小舟分列两侧,船舷之上立满披甲的印兵,甲胄上镌刻着印司独有的雷纹符印。最中间那艘主船最为高大,船头没有悬挂印司常有的玄色印旗,取而代之的是一面紫底雷纹旗,旗帜迎风翻卷,丝丝缕缕细碎的紫雷在旗面游走噼啪作响。<\/p>
紫袍雷将负手立在船头,身形挺拔,面上覆着一层淡淡的雷光,看不清真实容貌。他的右手随意垂在身侧,掌心裹着一团跳动的紫雷,雷核深处,一枚棱角分明的印石碎片若隐若现,狂暴刚猛的雷意顺着水面铺散开来,引得水面不断炸起细小的水花。<\/p>
玄水将站在雷将身侧,一身黑衣,脸色阴沉。他昨日从玄水古城外围侥幸脱身,一路奔逃,赶去和雷将会合,把阿囤一行人夺得水印、收服东泽水族的事尽数禀报。他盯着前方水寨的方向,声音沙哑:“雷将大人,前方便是东泽水寨。那伙人刚刚拿到水属性本源印,阿囤一人掌控四枚印力,不可小觑。”<\/p>
雷将淡淡一笑,笑声里带着雷光震颤的嗡鸣:“四枚又如何,零散的碎片,没有真正吃透印道真谛,终究只是借来的力量。雷为万法之迅,破邪、破甲、破禁制,天生克制水木。水印再强,遇雷便要折上三分威势。”<\/p>
他抬眼扫过前方连绵的芦苇荡,目光锐利,一眼就看出这片苇丛暗藏凶险:“他们打算借苇荡地形埋伏我们。倒是有几分脑子,只可惜选错了对手。传令下去,船队放缓速度,不要急着直冲水寨,顺着主水道,径直驶入苇荡。”<\/p>
玄水将一愣:“大人,苇荡水道复杂,恐有埋伏……”<\/p>
“我要的就是他们的埋伏。”雷将***光猛地暴涨,紫色闪电在他指尖缠绕跳跃,“我倒要看看,在雷光之下,这些苇丛陷阱,还有这群乌合之众,能撑多久。”<\/p>
号令一层层传下去,水师船队调整航向,不再直扑水寨正门,调转船头,缓缓驶入芦苇荡的主水道。沉重的船身破开水面,压得两侧苇秆不停摇晃,印兵们握紧手中印矛,雷光在矛尖点点亮起,戒备着四周。<\/p>
埋伏在苇丛里的戚野抬手按住身边想要起身的水族汉子,示意所有人沉住气,不要暴露。所有人屏住呼吸,只有风吹苇叶的沙沙声响,掩盖住船队行进的水声。<\/p>
哨探飞快地借着水底下的暗流,悄无声息游回水寨,到阿囤身侧低声禀报:“盟主,他们进苇荡了,一共二十七艘战船,雷将坐镇主船,玄水将在一旁辅佐,印兵数量约莫三千,全都跟着进来了。”<\/p>
“很好。”阿囤目光平静,指尖轻轻一引,掌中的水印光芒稍盛,“传令凌青,收拢岔口暗索,先封死他们后路。”<\/p>
讯号借着特制的水哨,一声低低的哨音顺着风传进苇荡深处。<\/p>
潜藏在各个岔道的水族子弟同时动手,割断固定暗索的销扣。一根根粗重的藤索猛地绷紧,横亘在后方水道之上,牢牢缠住几艘落在最后的小舟船桨。船只骤然失速,在水面打转,船上的印兵惊呼出声,连忙挥刀去砍藤索。<\/p>
“后方水道被封!”有人高声呼喊。<\/p>
玄水将脸色一变,立刻看向雷将:“大人,退路被堵了!”<\/p>
雷将神色依旧从容,抬眼扫视四周层层叠叠的苇丛,雷光顺着他的目光向外扩散,探查着藏在暗处的气息。他轻笑一声:“瓮中捉鳖?他们以为这样就能困住我。”<\/p>
话音未落,他右手猛地向上一扬。<\/p>
轰隆!<\/p>
紫雷自他掌心冲天而起,在半空炸开,数道粗壮的雷电轰然劈落,直奔两侧苇丛。雷光落下之处,成片苇秆瞬间被引燃,火光腾地蹿起,滚滚黑烟向上飘起。藏在那片苇丛后的两名共盟弟兄躲闪不及,被雷光余波扫中,浑身一震,直直摔进水里。<\/p>
“小心!雷将能隔着苇丛锁定气息!”戚野低声提醒,挥手让附近埋伏的人向后后撤,避开雷电轰击的范围。<\/p>
接连不断的雷光从主船方向劈出,一道道紫电纵横苇荡,不断引燃大片芦苇。火光越来越旺,灼热的气息扑面而来,水面都被烤得微微发烫。不少水底布设的油膏皮囊被雷光引燃,水面上浮起一团团跳动的火焰,封锁了好几处隐蔽水道。<\/p>
沈砚眉头紧锁:“不好,他主动引火,想要用火势逼我们现身。苇荡若是大面积烧起来,我们的埋伏阵地就保不住了。”<\/p>
阿囤望着漫天飞溅的紫雷,没有急于出手。他在等,等水汽升腾起来。雷力虽猛,却极怕厚重水汽消磨威能,此刻湖面水汽尚且稀薄,贸然以水印硬接雷轰,只会白白消耗印力。<\/p>
雷将立于船头,不断催动雷印碎片,雷光一波强过一波,苇荡里到处都是炸裂的轰鸣与火光。他目光扫过四周,高声开口,声音裹着雷光,传遍整片苇荡:“阿囤!我知道你就在此地!手握四枚本源碎片,也算难得一见的奇才,归顺印司,交出所有印石,我可以保你和这些人一条活路。负隅顽抗,今日便是你们埋骨东泽之时!”<\/p>
“大话倒是说得轻巧。”<\/p>
一道声音从水寨方向遥遥传来。阿囤足尖一点水面,身形踏着层层涟漪,缓步朝着主水道方向掠去。水印悬浮在他身前,幽蓝色水光铺散开来,随着他的动作,整片苇荡之下的湖水都开始缓缓涌动。<\/p>
他停在距离雷将主船百余步的水面上,脚下水波托着他的身躯,不沉不浮。土黄、青灰、深青三色光环绕周身,和水印蓝光交织在一起,四道本源之力彼此勾连,气势徐徐铺开,和对面狂暴的雷意遥遥对峙。<\/p>
四印同显,水面之上光影流转,一股厚重苍茫的气息压向船队。<\/p>
雷将目光一凝,认真打量起眼前的少年。他能清晰感受到那四道本源力量的分量,每一股都源自上古九印根基,绝非寻常印师能够掌控。可他脸上依旧没有惧意,反而生出几分战意:“果然是你。能集齐四枚碎片,怪不得印司上层一直重视你。可惜,你不懂雷印的恐怖。”<\/p>
“是不是恐怖,试过才知道。”阿囤平静开口,“印司四处掠夺本源印,欺压各族,屠戮无辜。你甘愿做掌印人的爪牙,今日踏入这片苇荡,就别想着全身而退。”<\/p>
“冥顽不灵。”雷将不再多言,***印碎片光芒暴涨,“那就让雷光,碾碎你的依仗!”<\/p>
嗡——<\/p>
狂暴的紫色雷力尽数爆发,天空之中仿佛响起闷雷轰鸣,粗大的雷柱自他掌心喷涌而出,直劈阿囤。雷光沿途所过,水面直接汽化,冒出大片白雾,声势骇人。<\/p>
“水幕。”<\/p>
阿囤低声吐出二字,身前水印蓝光大放,厚重的水墙自水面拔地而起,横挡在他身前。<\/p>
轰隆一声巨响,雷柱狠狠砸在水幕之上。无数水花被炸得漫天飞溅,紫雷在水幕表面疯狂游走,不断侵蚀水层。水汽瞬间蒸腾,白茫茫的雾气笼罩在两人之间。正如阿囤所料,厚重水汽飞快消磨雷光的威力,那足以撕裂巨石的一击,穿过水幕之后,力道已经衰减大半。<\/p>
阿囤借着水汽掩护,左手引动风印,呼啸狂风卷起漫天水雾,朝着印司船队席卷而去。水雾笼罩战船,落在印兵身上,他们身上的雷纹符印光芒都黯淡了几分。<\/p>
“土障!”<\/p>
又是一声令下,水底泥土翻涌,一块块巨大的岩石破水而出,在船队四周竖起一圈石墙,阻挡小舟迂回包抄。<\/p>
玄水将见状,立刻提刀跃出,顺着船舷冲向石墙,黑色刀气劈砍在岩石之上,石屑纷飞。他要破开石障,给雷将创造出手的机会。<\/p>
“交给我。”<\/p>
一道身影自侧面苇丛里疾冲而出,河生握着两把短刀,借着水流的推力,直扑玄水将。少年胳膊上的伤口因为剧烈动作再次崩开,血水顺着手臂滴落进水里,可他眼神没有半分动摇,短刀交错,直取玄水将周身要害。<\/p>
玄水将见冲过来的只是个半大少年,眼中闪过一丝轻蔑,挥刀横斩。黑色刀气横扫而来,河生脚下急转,踩着起伏的水流侧身躲开,顺势贴到玄水将身侧,短刀狠狠划向对方肋下。<\/p>
叮的一声脆响,刀刃撞在玄水将护身的黑气上,迸出火星。<\/p>
“不知死活。”玄水将被激怒,反手一掌拍出,漆黑邪力直拍河生胸口。<\/p>
河生仓促之间抬刀格挡,巨大的力道撞得他连连向后退去,在水面滑出数丈,胸口一阵发闷。他咬着牙稳住身形,没有后退,再次握紧短刀,重新迎了上去。<\/p>
另一边,戚野带着水族好手,趁着水雾遮掩,驾着小舟从侧面岔口冲出,鱼叉接连掷出,不少印兵被鱼叉击中,惨叫着落入湖水之中。凌青指挥熟悉水道的族人,不断牵动水底暗索,缠住一艘艘战船的船舵,让船队阵型渐渐混乱。<\/p>
雷将的注意力始终锁定在阿囤身上。他接连数道雷光轰出,都被水幕层层消解,水汽越来越浓,他的雷力发挥处处受限,心中渐渐不耐。<\/p>
“只懂一味防御吗?”雷将冷哼一声,双手快速结印,掌中的雷印碎片高速旋转,“雷锁千重!”<\/p>
无数纤细的紫雷丝线从雷印碎片里蔓延而出,如同蛛网一般,穿透漫天水雾,朝着阿囤缠绕而去。这些雷丝看着纤细,却锋利无比,一旦缠上,雷力会顺着经脉侵入体内,封锁印力。<\/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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