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九十八章 墨潮吞村(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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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像一块浸了冷水的黑布,严严实实盖在东泽湖面之上。<\/p>
黑渊升腾而起的黑雾,并不像寻常水汽那样四散飘飞,反而贴着水面铺展,浓稠得如同化开的墨汁。顺着水下暗流的走向,分成数股支流,悄无声息地钻进一条条支岔水道。黑雾流过的地方,湖水温度骤降,浮起一层又一层翻着白肚的鱼虾,水草快速发黑腐烂,生机被吞噬得干干净净。<\/p>
哨探的小舟拼尽全力划回水寨,身上沾染的一点墨色水渍,落在船板上滋滋轻响,木质船板转眼就被蚀出细小凹坑。<\/p>
“黑雾跑得很快,最先遭殃的是下游的菱角村。”哨探跪在石台前,声音发颤,“菱角村离黑渊最近,村里大多是普通渔民,没有防备,我们远远望见黑雾裹住村子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传信了。”<\/p>
凌青脸色一变。菱角村是前几日刚刚派人来接洽,愿意归附共盟的水乡村落,全村两百多口人,世代靠着在近岸水域采菱捕鱼为生。村落依水而建,房舍都是竹木搭建,根本没有任何御敌的禁制和工事。<\/p>
“戚野,点齐五十名好手,驾快舟随我赶过去。”阿囤没有半分迟疑,四枚本源印在掌心一转,蓝光先一步铺开,“凌青,你立刻传令沿线所有水寨哨卡,放出信号,通知其余村落往主水寨方向后撤,所有小舟不得靠近墨潮。沈砚,你留在寨中坐镇,继续翻查古卷,寻找渊傀和墨潮的克制之法,一旦有发现,立刻派人传讯给我。”<\/p>
“盟主,墨潮有侵蚀神魂的力量,千万小心,不要长时间被黑雾包裹。”沈砚急忙叮嘱,从怀里取出几包晒干的艾草与朱红粉末递过去,“古卷零散记载,阳火与朱砂艾草烟气,可以稍稍阻滞渊傀的黑雾,分给弟兄们带在身上。”<\/p>
阿囤接过药包,分给身旁众人,转头看向河生:“你留下养伤,守着水寨。”<\/p>
河生攥紧短刀,指尖泛白:“阿囤哥,菱角村我去过,水道我熟,我可以带路。我伤口已经止住血了,不会拖累大家。”<\/p>
少年抬着头,目光执拗,肩头的布条还隐隐透出一点暗红。<\/p>
阿囤沉默一瞬。菱角村附近水道岔口繁多,错综复杂,有一个熟悉地形的人引路,确实能省下不少时间。他没有再强行阻拦,只是沉声道:“跟在戚野身侧,不许擅自突进,一旦察觉黑雾侵入体内,立刻退回舟上。”<\/p>
“嗯!”河生眼睛一亮,用力点头。<\/p>
数十艘狭长快舟迅速推离码头,船桨划入水中,几乎没有掀起太大水花。舟上的共盟好手,或是握着鱼叉,或是佩着短刀,人人怀里都揣着艾草朱砂包。夜色之下,一只只小舟如同贴水疾行的水鸟,朝着墨潮蔓延的方向疾驰而去。<\/p>
越靠近菱角村,空气里的寒意便越发刺骨。原本起伏的水波变得凝滞,水面上浮着一层薄薄的黑纱,正是渊傀散出的墨潮。墨潮流过之处,连虫鸣蛙声都彻底消失,整片水域安静得诡异,只剩下船桨破开水面的轻响。<\/p>
远远的,已经能看见菱角村的轮廓。<\/p>
村落依岸铺开,一间间竹屋木屋沿着堤岸排开,往日这个时辰,村里应当灯火点点,有渔人的谈笑声。可此刻,整片村子都被厚重的墨色包裹,一点光亮都看不见。黑雾缠绕在房梁、树梢之间,缓缓蠕动,像是活物一般,不断往房屋缝隙里钻。<\/p>
隐约有几声短促凄厉的惨叫从墨潮深处飘出,转瞬戛然而止,再无半点声息。<\/p>
众人心中一沉,加快船速,在距离村子百丈外停下,不敢再往前靠近。<\/p>
“墨潮还在扩张,它在吸收活人的生气壮大自身。”凌青站在船头,鼻翼微动,脸色难看,“渊傀拿到雷印碎片之后,本源力量暴涨,它的墨潮不再只是用来探查,已经可以吞噬生灵。”<\/p>
阿囤踏在船头,水印悬浮在身前,幽蓝色水纹向外铺开,一道宽厚的水墙横亘在小舟与墨潮之间。黑雾撞在水墙上,发出细碎的嘶嘶声响,墨色一点点消融在水里,可后方源源不断涌来新的黑雾,前赴后继,水墙的消融速度越来越快。<\/p>
“不能硬用水印正面阻拦,消耗太大,拦不住整片墨潮。”阿囤迅速判断,目光扫过村子,“先救人,还有没被黑雾裹住的人,要尽快带出来。戚野,你带着二十人,从东侧浅滩绕过去,那边墨潮薄一些,接应幸存者。河生,你跟着戚野。凌青,你带着剩下的人守住水路出口,防止黑雾从水道绕后包抄。我来牵制墨潮主力。”<\/p>
“明白!”<\/p>
两队人分乘小舟,借着水道掩护,悄无声息分开行动。<\/p>
阿囤深吸一口气,土印、山印同时催动。水底泥土翻滚隆起,一块块巨大的岩脊破水而出,沿着村落外围,筑起一圈断续的石堤,挡在墨潮蔓延的路径上。厚重的山印力量附着在岩石表面,黑雾撞上去,速度明显放缓。<\/p>
可渊傀的墨潮柔软无定形,遇到石堤阻挡,立刻分出细细的墨丝,顺着石缝、水下缝隙钻过去,绕开阻碍继续向村落后方蔓延。<\/p>
“果然困不住。”阿囤眉头微蹙,风印随之运转,呼啸的狂风卷着水面水汽,朝着墨潮吹去。水汽与黑雾搅在一起,墨色被吹得散开,短暂削弱了墨潮的浓度。<\/p>
他一边操控三印牵制墨潮,一边以水印引动水下暗流,尝试把已经涌入村落的黑雾向外逼退。幽蓝水流顺着沟渠、村口水道灌入村内,和墨潮在街巷之间碰撞,黑水翻涌,发出一阵阵令人牙酸的滋滋声。<\/p>
戚野带着人摸到东侧浅滩,这里的黑雾确实稀薄不少,几间靠外侧的木屋还没有被彻底吞没。他们压低身形冲上堤岸,刚靠近屋子,就看见几个渔民蜷缩在屋角,浑身发抖,脸色青白,身上已经缠上了几缕细细的墨丝。<\/p>
“快过来!”戚野低喝一声,挥刀斩断飘向渔民的墨丝。刀刃碰到墨丝,瞬间被腐蚀出一道浅痕。<\/p>
几名渔民如梦初醒,连滚带爬跟着共盟弟兄往岸边小舟跑。<\/p>
可就在这时,屋顶的黑雾猛地一卷,数道粗壮墨鞭猛地垂落,直抽落在最后的一名老渔民身上。墨鞭缠上老人的腰,瞬间往黑雾里拖拽。老人惨叫一声,身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干瘪下去,生气飞速流失。<\/p>
“小心!”河生眼疾手快,猛地冲上前,短刀全力劈砍在墨鞭之上。<\/p>
叮!<\/p>
刀锋斩在墨鞭表层,溅起细碎黑沫,墨鞭剧烈扭动,吃痛松开老人,转而狠狠抽向河生胸口。<\/p>
河生来不及躲闪,只能横刀格挡。巨大的力道将他狠狠抽飞出去,摔在湿滑的泥地上,肩头原本愈合的伤口再次崩开,鲜血浸透布条。他喉头一甜,一口血涌上来,又被他强行咽下。<\/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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