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九十七章 渊底黑影(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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苇荡里的火光慢慢弱了下去,残存的苇秆还在冒着袅袅黑烟,混着湖面升腾的水汽,在半空缠成一片灰蒙蒙的雾。方才惊天动地的雷鸣与浪啸尽数平息,只剩下湖水拍打残破船骸的轻响,还有伤者压抑的痛哼,零零散散飘在风里。<\/p>
戚野先带着人收拢战场。翻倒的小舟半浮在水面,船板碎裂,不少印兵的尸体沉在浅水里,也有负伤落水的共盟弟兄被同伴捞起,平放在露出水面的泥洲之上。水族子弟提着药囊穿梭其间,草药碾碎敷在伤口,布条层层缠绕,血腥味混着湖水的腥气,浓重得散不开。<\/p>
河生半跪在泥滩上,任由凌青替他处理肩头和胸口的伤口。方才玄水将那一刀划得极深,皮肉翻卷,一碰就钻心的疼,少年牙关紧咬,额上沁满冷汗,却一声不吭,只是时不时抬眼望向那片夺走雷印碎片的水域。<\/p>
“那道触手出来得太快,我甚至没能看清全貌。”凌青一边缠紧布条,声音压得很低,“东泽深处有不少古老水渊,老辈水族口口相传,说渊底藏着沉睡的古物,不属于水蜥,也不是玄水蛟。玄水蛟守着古城封印,不会跑到这片苇荡来。”<\/p>
沈砚蹲在一旁,手里捏着一根从水面捞起的、沾着淡淡黑渍的苇秆。那污渍触之冰凉,落在草木上,苇叶迅速枯黄腐烂,没有半点水渍的痕迹。他指尖摩挲着黑渍,眉头紧锁:“气息很杂,有邪祟的阴冷,又带着一丝不属于域外邪族的古老死气。它目标很明确,从水底蛰伏,一直等到雷印碎片脱手的瞬间才出手,早不抢晚不抢,偏偏卡在那个节点。”<\/p>
阿囤立在水边,四枚本源印在身前缓缓悬浮,土、风、山、水四道印力轻轻散开,探向下方湖水。蓝光顺着水流向下蔓延,一层一层往深处沉去,可不过往下数十丈,那股探查的力量就撞上了一层浓稠如墨的黑暗,像是有一层无形的隔膜,硬生生把印力挡了回来。<\/p>
他微微蹙眉,收回水印,掌心一阵发麻。<\/p>
那渊底的东西,不是没有意识的野兽。它懂战局,懂时机,甚至清楚雷印碎片的价值。<\/p>
“雷将不会善罢甘休。”阿囤缓缓开口,目光望向雷将一行人撤离的方向,“他丢了雷印碎片,回去之后,必定会向印司求援。掌印人知晓雷印遗失,说不准会派遣更强的印师过来。我们眼下还不清楚渊底黑影的底细,等于东泽之内,同时藏着两重威胁。”<\/p>
“要不要立刻组织人手下水追查?”戚野走上前来,手里还提着染血的鱼叉,“我们水族熟悉水脉,挑水性最好的一批人,顺着方才黑影消失的水往下探。”<\/p>
凌青立刻摇头:“不可贸然深入。那一片往下连通黑渊,是东泽最深的水域,水流紊乱,暗流回旋,连我们水族都极少靠近。老规矩里,黑渊是禁地,进去的人,从来没有回来过。方才那黑影能从那里过来,说明那片深渊是它的巢穴,贸然进去,等于自投罗网。”<\/p>
沈砚把那根枯苇收进怀里,抬眼看向阿囤:“我们现在手里握着四枚本源印,可少了雷印。原本九印相生制衡,雷印是其中最暴烈的一环,如今落入未知黑影手中,谁也不知道它拿雷印要做什么。若是它能催动雷印之力,将来对我们,对整个东泽,都是灭顶之灾。”<\/p>
阿囤沉默片刻,缓缓点头。沈砚说的没错。他们一路争夺印石,对手始终是印司、玄水将这一类看得见的敌人,可今天,一个藏在深渊里的第三方骤然入局,局势瞬间变得扑朔迷离。<\/p>
“先收兵回水寨。”阿囤做出决断,“清点伤亡,安顿伤员,加固水寨各处水卡。凌青,你召集族里年长的水族老人,把所有关于黑渊的古老传说、记载全部整理出来,一字不漏。沈砚,你翻查带来的古卷,看看上古记载里,有没有和这种触手黑影、潜藏大渊、伺机夺取本源印的存在相关的记录。戚野,你安排哨探,分两路,一路盯紧印司残部动向,一路远距离监视黑渊水面,不许靠近,只记录异动。”<\/p>
“是!”几人齐声应下。<\/p>
河生撑着短刀慢慢站起身,伤口牵动,他身形一晃,很快站稳:“阿囤哥,我跟着哨探一起去。我水性好,能在远处盯着黑渊。”<\/p>
“不行。”阿囤看向他身上层层叠叠的伤口,语气不容商量,“你伤势太重,先留在寨里养伤。以后有的是任务,不差这一次。”<\/p>
河生抿了抿唇,想要争辩,对上阿囤沉静的目光,终究把话咽了回去,轻轻点了下头。<\/p>
众人分头行动,伤员被扶上小舟,一艘艘船只顺着曲折水道,向着水寨返航。水面之上,硝烟慢慢散去,只有破碎的船板、折断的苇秆留在原地,见证方才那场雷水交锋。<\/p>
一路回到水寨,寨里的族人早已经等候在码头。看见担架上抬回来的伤员,还有几具没能救回的遗体,寨子里一片压抑。水族妇人低声啜泣,却没有慌乱,这段日子跟着共盟一起抗印司,他们早已经明白,安稳从来不是凭空来的。<\/p>
阿囤亲自安排,厚葬此战牺牲的弟兄,名字一一誊写在共盟英烈册上,和玄水古城里牺牲的那两名水族汉子放在一处。凌青带着族中祭司,在寨口水神台前燃香祭拜,水声潺潺,香烟袅袅,告慰逝者。<\/p>
忙碌到暮色垂落,湖面染上一层昏沉的灰蓝,水寨才稍稍安静下来。<\/p>
阿囤独自走到水寨后方一处临水的石台,盘膝坐下。他屏退旁人,掌心托起四枚本源印,四色微光在他掌心跳动,彼此共鸣。之前和雷将硬拼四印同镇留下的反噬还在,经脉里一阵阵抽痛,像是有无数细针在皮肉里穿梭。<\/p>
他缓缓运转印力,引导四股力量循环流转,一点点抚平受损的经脉。<\/p>
水印幽蓝柔和,扎根整片东泽水脉,力量源源不绝;土印厚重稳固,如山岳沉底;风印灵动迅疾,穿梭无滞;山印沉凝巍峨,主镇压固守。四印在他掌控之下,配合越来越纯熟,可阿囤心里清楚,他依旧没能真正融会九印的道。<\/p>
龙昊留下的手记里写过,九印同源,相生相克,缺一不可。少了雷印,这套制衡的闭环就是残缺的。<\/p>
而那枚雷印碎片,此刻正在黑渊底下。<\/p>
他闭上眼,心神沉入水印,借着水脉的脉络,再次尝试感知黑渊方向。无数水流分支如同蛛网,铺满整个东泽,顺着水流往黑渊靠近,越靠近,寒意越刺骨,那股黑暗的气息也越发清晰。<\/p>
他隐约感知到,渊底深处,一团庞大无边的黑影静静盘踞,雷印碎片的雷光被它裹在躯体之中,原本狂暴的紫雷被一层浓重黑暗死死压制,偶尔有一丝雷光挣扎着透出来,转瞬就被吞没。<\/p>
黑影没有立刻催动雷印,像是在慢慢消化,慢慢熟悉这枚印石里蕴藏的力量。<\/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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