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六十六章 从一张废纸开始（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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会议室内的空气，凝固了。

钱国强、王卫邦、李国栋三位老专家，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像是刚从深水里被捞出来。他们看着陈不凡的眼神，已经不是在看一个晚辈，一个总工，而是在仰望一头披着人皮、搅动风云的史前巨兽。

这年轻人的心，到底有多大？他的算计，到底有多深？

“疯子……真是个彻头彻尾的疯子……”何兵瘫在椅子上，嘴里反复念叨着这句话。他感觉自己这半辈子在官场里练就的城府和心机，在陈不凡面前就像是幼儿园孩童的沙堡，被对方一个浪头就拍得粉碎。

陈不凡没有理会众人的失态，他只是平静地走回自己的座位，端起那杯早已凉透的茶水，轻轻抿了一口。

“何主任。”

“啊？在！陈总工您吩咐！”何兵如同触电般弹了起来，站得笔直，姿态比面对自家部长还要恭敬。

“愣着干什么？”陈不凡眼皮都没抬，“我的话，你没听清？”

“听清了！听清了！”何兵脸上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连滚带爬地冲向办公室的电话，“我马上办！马上办！”

接下来的一个小时，成了何兵职业生涯中最黑暗，也最光怪陆离的一小时。

他先是动用了自己所有的关系，以国家技术管理委员会的最高级别，向汉斯公司发出了那份堪称外交史上奇葩的“学术交流”照会。

电话那头，汉斯公司外事部门的负责人接到翻译后的内容，足足沉默了半分钟，才用一种夹杂着愤怒和鄙夷的语气反问：“你们确定，是邀请我们的詹姆斯博士，去交流……仓储管理经验？你们是在开玩笑吗？还是说，这是你们东方人独特的羞辱方式？”

何兵顶着巨大的压力，只能硬着头皮重复着官方辞令，在一片“荒谬”、“无礼”的斥责声中，狼狈地挂断了电话。

“陈……陈总工，他们拒绝了，而且态度非常恶劣。”何兵擦着额头的冷汗，声音都在发颤。

“意料之中。”陈不凡的反应平淡如水，“这份照会，只要确保能递到詹姆斯本人手里就行。一只被关在笼子里的雄狮，突然听到外面有同类的吼声，哪怕只是路过，他也会竖起耳朵。”

他顿了顿，看向何兵的眼神多了一丝冷意：“第二件事呢？”

“在……在办了！”何兵不敢怠慢，立刻又拨通了另一个加密电话，这是通往国家安全部门某个负责海外情报分析的特殊渠道。

“我是何兵，对，技管办的。我需要一份关于德国汉斯公司光学专家，克劳斯·詹姆斯的全部资料，最高优先级，对，一切！我不管你们用什么方法，半小时内，我要看到文件！”

在报出“东风项目”和“周远山将军”的名号后，电话那头的效率高得惊人。

不到三十分钟，一份厚厚的，标注着“绝密”字样的牛皮纸袋，就由一名神情肃穆的军官，送进了会议室。

何兵颤抖着双手打开文件袋，只看了一眼，后背的冷汗就“唰”地一下冒了出来。

文件里，详细记录了克劳斯·詹姆斯从出生到现在的全部信息。

他毕业于慕尼黑工业大学，24岁进入汉斯公司，五年内成为首席光学设计师。为人孤僻，性格高傲，是个纯粹的技术天才。

家庭方面，妻子是家庭主妇，温柔贤惠。他有一个十二岁的女儿，叫安娜，在海德堡一所私立学校上学，患有先天性哮喘，需要长期使用一种价格昂贵的瑞士进口特效药。

而最让何兵心惊肉跳的，是文件最后附上的一条情报：詹姆斯在学术上与董事长施密特决裂后，不仅被剥夺了所有研发权限，连他女儿的特效药，也被施密特通过私人关系，在瑞士方面进行了“特殊关照”，导致供应时断时续。施密特以此作为手段，逼迫詹姆斯屈服，交出他脑子里关于“沉浸式光刻”的全部构想。

“魔鬼……这简直是魔鬼的手段……”何兵喃喃自语。

“不，这不是魔鬼的手段。”陈不凡的声音在何兵身后响起，目光同样落在那份文件上。

“这是资本的手段。”陈不凡的声音冰冷，“在他们眼里，技术、人才，甚至亲情，都只是可以量化的筹码。施密特在用詹姆斯女儿的命，逼他就范。”

陈不凡从何兵手中抽过那份文件，随手翻了翻，然后从里面抽出了一张纸。

那是一篇詹姆斯近期发表在《德国应用物理学》期刊上的论文，内容是关于“高纯度石英玻璃在极端紫外线环境下的光疲劳特性研究”。

一篇看起来平平无奇，甚至有些边缘化的材料学论文。

“钱老，王老，李老。”陈不凡拿着那张论文复印件，走向三位专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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