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6章 圣断双策牵全局，密语半留藏玄机（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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陛下这是醉翁之意不在酒啊！

南直隶是江南财赋重地，近年来，以徐溥为首的江南籍官员，抱团取暖，拉帮结派，死死把持着漕运、盐铁大权，屡次阻挠考成法推行，暗中掣肘陛下的新政，陛下早就想动他们，却一直没找到名正言顺的由头。

如今借着“祖陵灾异，查抄佞臣”的名义，让内阁全员南下，分路查案，各管一县，既给了江南官员致命一击，又能打散他们的抱团之势。

毕竟阁臣分散各地，谁也没法互相勾结、互相包庇。

而且“查不出就降职”的军令状，等于是逼着他们必须动真格，就算南直隶没有那么多佞臣，他们也得挖出几个“替罪羊”来，否则就得丢官降职，这一手，实在是高！

“第二，”朱厚照话锋一转，语气陡然变冷，直指江西，没有丝毫拖泥带水，“江西鄱阳湖有水匪作乱，劫掠过往商船，残害沿岸百姓，扰乱地方治安，此乃朝廷心腹大患，不可不除。”

“着江西巡抚孙燧，协同江西兵备道、宁王府，限三个月内，将鄱阳湖水匪尽数剿灭，不留一人一船！若逾期未灭，孙燧革职查办，流放三千里；宁王府监管不力，削去三分之一护卫，罚俸五年，也难逃其咎！”

“另外，命京营神机营、五军营，即刻做好备战准备，调集粮草，整肃军备，日夜操练。”

“若江西水匪剿不灭，反而蔓延至湖广、南直隶，扰乱大明疆土，便是谋逆作乱！届时，京营即刻南下，踏平水寨，荡平匪患，让京营的儿郎们，也出去见见血，立立威！”

“钦此！”

话音落下，李东阳彻底明白了朱厚照的全盘谋划，脸上的明悟，变成了深深的敬佩，躬身的幅度更低，声音里满是由衷的赞叹：“陛下圣明！”

“此两道旨意，看似平淡，实则暗藏玄机。”

“既能借查佞臣澄清谣言，稳住民心，又能遏制宁王的野心，捆住他的手脚，还能趁机整肃南直隶吏治，清理抱团官员，老臣佩服得五体投地！”

陆炳也瞬间反应过来，脸上的惊愕早已褪去，取而代之的是羞愧与敬佩，连忙叩首道：“卑职愚钝，思虑不周，不及陛下万分之一！”

“陛下此计，比直接调兵南下更妙，不动声色间，便让宁王陷入两难之地，定能让他束手无策，不敢再轻举妄动！”

朱厚照淡淡一笑，眼底闪过一丝得意，语气平缓：“李首辅，陆指挥，这两道旨意，就劳烦你们二人亲自督办。”

“内阁南下查案，由李首辅牵头，尽快拟定查案章程，挑选得力人手，务必查得彻底。”

“京营备战和江西剿匪的监督事宜，就交给陆炳，你让锦衣卫的暗线，死死盯着宁王府的一举一动，一言一行，若有任何异动，哪怕是深夜私会，也要立刻禀报朕，不得有丝毫耽搁。”

“另外，王怀恩的案子，就按你们拟定的处置意见执行，明日午时，在午门处斩，昭告天下，将他的罪行一一列明，以儆效尤，震慑朝堂上的其他奸佞！”

“臣（卑职）遵旨！”李东阳和陆炳齐声应道，声音铿锵有力，躬身行礼后，快步退出暖阁，不敢有丝毫耽搁，立刻去安排相关事宜。

暖阁里，只剩下朱厚照和张永两人，瞬间安静下来，只剩下檀香依旧袅袅。

张永收起笔墨，小心翼翼地整理好圣旨，忍不住上前一步，躬身问道：“皇爷，南直隶就算有佞臣，也不至于让内阁所有成员都撒出去吧？”

“阁臣们大多是三朝元老，年纪都大了，南下查案路途辛苦，跋山涉水，万一有个闪失，可就不好了……”

朱厚照端起桌上的凉茶，抿了一口，冰凉的茶水顺着喉咙滑下，压下心底的几分燥热，眼神里带着深深的深意，缓缓开口：“大伴儿，你忘了谷大用死前，供出的那桩事了？”

张永一愣，随即脸色一变，瞬间反应过来。

之前御马监太监谷大用，贪赃枉法，私通藩王，事发被擒后，临死前曾供出，内阁里有他的同党，只是他被擒后受尽酷刑，早已昏聩，没能说出同党的具体名字。

“皇爷是想……借着查南直隶的机会，找出内阁里的那个内奸？”张永压低声音，语气带着几分惊讶。

“聪明。”朱厚照放下茶杯，指尖轻轻划过御案上的内阁成员名单，眼神冷冽，“内阁成员十二人，有六人是江南籍，平日里与徐溥走得极近，抱团取暖，谷大用的同党，十有八九就在这六人之中。”

“让他们去查南直隶，正好试探试探他们。”

“谁要是敷衍了事，走马观花，查不出任何问题，就说明他心里有鬼，怕查到自己头上，也怕查到徐溥等人的罪证；毕竟南直隶的贪腐问题，明眼人都能看出几分，怎么可能查不到？”

“反之，谁要是查得太‘用力’，借着查案的名义，排除异己，打压与自己不合的官员，也能看出他的野心，这样的人，留着也是隐患。”

张永连连点头，又忍不住问道：“那皇爷之前说‘给年轻人放权’，又是何意？阁臣们根基深厚，在朝堂上经营多年，可不是轻易能动的，就算查出问题，也未必能彻底扳倒他们。”

朱厚照笑了笑，伸手拿起一份奏折，奏折上是新科进士的名单，上面用朱笔标注着“张居正、高拱”等几个名字，眼神里带着几分期许：“阁臣们都老了，思想固化，墨守成规，总想着守旧，推行考成法、整顿漕运、改革吏治，处处受阻，个个都在敷衍朕。”

“这次让他们南下查案，若是查得好，尽心竭力，便留用。”

“若是查不好，敷衍了事，或是查出问题，降职的降职，致仕的致仕，正好空出几个内阁位置，让张居正这些新科进士上来历练历练。”

“年轻人有冲劲，有想法，懂变通，更能推行朕的新政，而且他们刚入朝堂，根基尚浅，没有那么多弯弯绕绕，也不会像老臣那样拉帮结派，抱团掣肘朕的新政……”

朱厚照说到这里，故意停住，不再往下说，只是拿起案上那份记录着内阁成员过往言论的册子，册子上，有徐溥反对考成法的奏疏摘抄，有李东阳的折中建议，还有其他阁臣的附和之词，字字句句，都清晰可见。

他指尖轻轻划过纸页，眼神越来越亮，眼底闪过一丝锐利的锋芒，仿佛已经看到了朝堂新老交替、新政顺利推行的景象。

朱厚照缓缓翻看着册子，将一张张官员说的话，一字一句看过去。

每一个字，都在印证他的判断，也在勾勒着下一步的布局。

清理内阁内奸，扶持年轻官员，捆住宁王手脚，整顿江南吏治……

这盘棋，他布了许久，如今，才刚刚开始落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