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8章 安化窥伺思靖难，腐计初定惊变生（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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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寘鐇的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周身的气压越来越低。
他刚才只被“天谴”的机会冲昏了头脑，一门心思想着效仿成祖靖难，却忘了宁夏的实际情况。
被三人一盆盆冷水泼下来，心底既有愤怒，又有不甘。
难道他这辈子，就只能困在这偏远的宁夏，做一个不起眼的安化王？
“照你们这么说，本王就只能眼睁睁看着朱厚照那昏君坐稳江山，一辈子困在这宁夏，苟延残喘？”
朱寘鐇的声音带着几分沙哑，语气里满是不甘和戾气。
就在这时，卫学诸生孙景文上前一步，躬身行礼，语气笃定：“王爷息怒！周指挥、何千户所言，虽是实情，却并非无解之法，属下有一计，可解王爷的燃眉之急！”
朱寘鐇眼前一亮，眼中的戾气瞬间褪去几分，连忙道：“哦？孙先生有何高见？快说！只要能成事，本王必有重赏！”
孙景文扶了扶腰间的布巾，抬眼看向朱寘鐇，语气沉稳而阴狠：“王爷，粮草和军饷的问题，并非只能依靠朝廷！宁夏北边就是漠北蒙古，俺答汗部落兵强马壮，麾下铁骑无数，可他们地处漠北，缺粮少布，物资匮乏，这正是咱们可以利用的地方！”
“咱们可以以宁夏的盐铁、茶叶为筹码，暗中与俺答汗联络，向他购买粮草和骏马，条件只有一个——待咱们起兵之后，允许蒙古部落南下劫掠陕西，事后再割让河套地区给他们，作为回报！”
“有了蒙古的粮草和骏马，咱们就不用担心朝廷断供，甚至还能借蒙古的兵力，牵制朝廷的边军，让他们首尾不能相顾，咱们则可以趁机出兵，横扫陕西，再图京师！”
朱寘鐇听得双眼越睁越大，脸上渐渐露出狂喜之色，忍不住拍手叫好：“好！好一个借刀杀人！孙先生果然有谋略，此计甚妙，甚妙啊！”
何锦依旧皱着眉头，忧心忡忡地问道：“可蒙古人贪婪成性，向来言而无信，若是他们事后不守信用，拿到盐铁茶叶和粮草，反过来攻打咱们宁夏，怎么办？”
“那又如何？”
孙景文冷笑一声，语气狠厉。
“咱们起兵谋反，本身就是一场豪赌，要么成功问鼎天下，要么失败身首异处，与其坐以待毙，不如借蒙古人的力量先打破朝廷的封锁，拿下陕西，等咱们实力大增，麾下兵力充足，再回头收拾蒙古人，也为时不晚！”
朱寘鐇连连点头，深以为然，又问道：“孙先生此计解了粮草军饷之困，可士兵的心思呢？他们感念朝廷的恩义，不愿跟着咱们造反，这又该如何解决？”
孟彬上前一步，躬身道：“王爷，士兵的心思，易变也易控！此事只需劳烦周指挥、何千户、丁千户三位大人出面，便能轻松解决。”
“三位大人可以暗中吩咐心腹军官，在下月发放军饷时，故意克扣三成，然后对外宣称，这是‘朝廷推行考成法，缩减边军开支，下令克扣军饷’，把所有的罪名都推到朱厚照那昏君身上！”
“随后，王爷再以‘体恤下属、关爱士兵’的名义，从王府私库中拿出银两，补齐克扣的军饷，甚至再额外赏赐一些绸缎、粮食，安抚士兵。”
“如此一来，士兵们只会感激王爷的恩义，痛恨朱厚照的刻薄无情，到时候王爷振臂一呼，他们必然会踊跃参军，誓死追随王爷，再也不会念及朝廷的所谓恩义！”
这个计策阴狠至极，釜底抽薪，既收买了人心，又嫁祸了朝廷。
朱寘鐇听得连连点头，脸上满是赞许：“好！好！就这么办！克扣军饷，嫁祸昏君，收买人心，孟先生这招，实在是高明！”
周昂、何锦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惊讶和一丝寒意。
没想到这些看似文弱的卫学书生，心思竟然如此歹毒，手段如此狠辣。
史连也上前一步，补充道：“王爷，除了兵权和粮草，文官集团也不能忽视！朱厚照推行的考成法，严苛至极，让天下文官疲于应付，不少官员对朝廷心怀不满，这正是咱们拉拢的好机会！”
“宁夏的巡抚、布政使、按察使等文官，大多是江南籍，与朝中的江南官员抱团取暖，朱厚照近期下旨整顿南直隶，严查江南佞臣，这些人早已人心惶惶，对朱厚照怨声载道。”
“王爷可以暗中派人与他们联络，许以高官厚禄——比如承诺，待起兵成功、王爷登基之后，让宁夏巡抚升任内阁首辅，布政使升任兵部尚书，按察使升任刑部尚书，只要他们愿意归顺王爷，高官厚禄，任其挑选！”
“只要把宁夏的文武百官都拉到咱们这边，咱们就有了稳固的根基，就算攻打京师不顺利，也能以宁夏为根基，效仿当年的李元昊，建立一个大明版的西夏王国，与朱厚照分庭抗礼，做一方霸主！”
“建立西夏王国！”
这六个字如一道惊雷，狠狠击中了朱寘鐇的心脏。
他猛地站起身，眼中闪烁着近乎疯狂的光芒，呼吸都变得急促起来。
“说得好！说得好！就算打不下京师，本王也要在宁夏称帝，做一方霸主，再也不受朱厚照那昏君的节制！”
周昂、何锦、丁广三人见事情已经定局，而且孙景文三人的计策确实解决了起兵的核心难题，再反对也无济于事，反而会惹来王爷的猜忌和杀身之祸。
便齐齐躬身，语气恭敬：“末将愿誓死追随王爷，共图大业，助王爷成就千秋霸业！”
“好！好！有诸位相助，本王必能成功！”
朱寘鐇哈哈大笑，走到六人面前，一一拍着他们的肩膀，语气豪迈。
“从今日起，周昂负责整顿宁夏卫军队，挑选精锐，日夜操练；何锦、丁广负责暗中联络漠北蒙古，敲定交易，争取早日拿到粮草和骏马；孙景文、孟彬、史连负责暗中联络宁夏文官，许以高官厚禄，拉拢人心！”
“咱们各司其职，秘密准备，不可泄露半点风声，待秋收之后，粮草充足，时机成熟，便正式起兵，奉天靖难，夺取江山！”
“遵命！”
六人齐声应道，声音铿锵有力，脸上都露出了兴奋而狂热的神色。
一旦成功，他们就是开国功臣，荣华富贵，享用不尽，就算失败，也算是赌过一场！
就在这时，凝翠轩的门“吱呀”一声被推开，一个端着茶水的小伙计，慌慌张张地跑了进来。
大概是在门外不小心听到了里面的谈话，吓得心神不宁，脚下一滑，手中的茶盘“哐当”一声狠狠摔在地上。
滚烫的茶水溅了一地，冒着热气。
更要命的是，茶盘旁边的一个青花瓷花盆被撞倒，“砰”的一声碎在地上，泥土和花瓣溅得到处都是，甚至溅到了朱寘鐇华贵的蟒袍上，留下了一片狼狈的污渍。
“谁让你进来的！”
朱寘鐇的脸色瞬间骤变，厉声喝道，语气里满是杀意，周身的气息冰冷刺骨，仿佛要将这个闯祸的小伙计生吞活剥。
小伙计吓得魂飞魄散，“噗通”一声跪倒在地，浑身瑟瑟发抖，头埋得极低，声音带着哭腔，结结巴巴地哀求：“王……王爷饶命！小……小人不是故意的！小……小人什么都没听见！真的什么都没听见啊！”
周昂、何锦等人也脸色大变，心头一沉。
刚才商议的可是起兵谋反的大罪，若是被这个小伙计泄露出去，他们所有人都得死无葬身之地，株连九族！
朱寘鐇死死盯着地上的小伙计，眼神里充满了毫不掩饰的杀意，右手悄悄按在了腰间的玉佩上。
那是召唤王府护卫的信号，只要他轻轻一按，护卫就会冲进来，将这个小伙计当场斩杀。
小伙计趴在地上，浑身抖得像筛糠，连头都不敢抬，只觉得一股冰冷的杀气笼罩着自己，仿佛下一秒就会身首异处，连求饶的力气都快没有了。
凝翠轩内的气氛瞬间凝固到了极点，死寂无声，只剩下窗外淅淅沥沥的雨声，还有小伙计压抑的哭声和颤抖的呼吸声。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这个闯祸的小伙计身上，神色各异，却都带着一丝慌乱和杀意。
没人知道，这个看似偶然的意外，这个不起眼的小伙计，会让他们精心谋划的谋反大计，提前暴露在京师的视线之中，一场惊天惊变，已在不知不觉中，悄然酝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