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8章 安化窥伺思靖难，腐计初定惊变生（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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宁夏安化王府的凝翠轩内，弥漫着浓重的檀香，裹挟着沉郁的气息，在轩中久久不散。
窗外，斜飘进来的湿冷雨丝，却怎么也压不住这股气息。
更压不住的，是屋主人心底翻涌的野心。
朱寘鐇身着亲王常服，蟒纹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冷光。
他斜倚在铺着雪白貂皮的太师椅上，姿态慵懒。
指尖，却死死捏着一封皱巴巴的密报。
指节因用力而泛白，几乎要将那薄薄的信纸捏碎。
密报上的字迹潦草仓促，却字字如针，精准戳中他压抑多年的心思——“京师奉天殿遭雷毁，中都祖陵脊兽崩，朝野震动，正德帝下旨查南直隶佞臣”。
“哈哈哈！哈哈哈！”
片刻的沉寂后，朱寘鐇突然放声大笑。
笑声粗狂而疯狂，在空旷寂静的凝翠轩内回荡。
撞在墙壁上，溅起阵阵回音。
那笑声里，藏着积压数十年的不甘、隐忍，还有近乎癫狂的野心。
“天助我也！真是天助我也！”
他猛地一拍太师椅扶手，霍然站起身。
将密报狠狠扔在案上，纸张飘落在地，被窗外飘进的雨丝打湿边角。
“奉天殿毁，祖陵受损，这是上苍降罪，弃朱厚照那昏君而佑我朱寘鐇啊！”
他大步走到墙上悬挂的《大明九边舆图》前，目光灼热如炬。
右手食指重重戳在宁夏的位置，力道之大，几乎要戳破舆图。
“当年太宗爷以燕王之身，起兵靖难，横扫六合，夺得大明江山。”
“如今我安化王坐拥宁夏，手握九边兵权，兵强马壮，为何不能效仿成祖，再演一出奉天靖难，取而代之！”
窗外的雨丝越飘越密，斜斜打在窗棂上，溅起细小的水花，打湿了舆图的边角，晕开一片水渍。
朱寘鐇却浑然不觉，双眼死死盯着舆图上的大明疆域，眼中闪烁着贪婪而疯狂的光芒。
宁夏虽地处边陲，却是九边重镇之一，手握精锐边军。
只要借天灾之名起兵，再暗中联络漠北蒙古，必能一路势如破竹，直取京师，登顶九五之尊！
“来人！”
朱寘鐇猛地转头，高声喝道，语气里满是不容置疑的狠厉，周身的气息瞬间变得冰冷肃杀。
心腹家奴闻声，快步冲进凝翠轩，躬身跪地，头颅埋得极低，声音恭敬又怯懦：“王爷有何吩咐？”
“速召宁夏卫指挥周昂、千户何锦、丁广，还有卫学诸生孙景文、孟彬、史连，即刻到凝翠轩议事！”
朱寘鐇字字铿锵，语气狠绝。
“传令下去，谁敢迟到片刻，一律军法处置，绝不姑息！”
“小人遵令！”
家奴不敢有半分耽搁，连滚带爬地起身，一路小跑着出了凝翠轩，急促的脚步声消失在雨幕之中。
半个时辰后，六个人陆续走进凝翠轩，脚步声沉重而急促。
每个人手中都紧握着笏板，神色凝重，眉头紧锁。
王爷如此紧急召集，还下令迟到军法处置，必是有天大地大事要商议，绝非寻常议事。
“末将（学生）参见王爷！愿王爷千岁千岁千千岁！”
六人齐齐躬身行礼，头颅低垂，大气不敢出，周身的气氛愈发压抑。
朱寘鐇抬手摆了摆，示意众人起身，目光如鹰隼般扫过眼前六人，语气沉缓却带着野心：“诸位都是本王的心腹，多年来追随本王，忠心耿耿，今日召你们前来，是有一件关乎荣华富贵、甚至能问鼎天下的大事，要与你们共商大计。”
他伸手指了指案上那封被扔在地上的密报，声音陡然拔高，带着几分蛊惑：“你们自己看！京师、中都接连遭逢雷灾，奉天殿被雷火焚毁，祖陵脊兽崩碎，这是何等的天谴！”
“可见朱厚照那昏君德不配位，早已失了天命，失了祖宗庇佑！”
“本王身为太祖爷的直系血脉，身负祖宗基业，岂能坐视大明江山落入这般昏君之手？”
朱寘鐇向前一步，目光灼灼地盯着众人，一字一句，掷地有声。
“今日召集诸位，就是要商议——起兵奉天靖难，清君侧，诛佞臣，安社稷，夺江山！”
“什么？！”
这话如惊雷般在众人耳边炸响，六人齐齐抬头，脸上满是难以置信，瞳孔骤缩，连呼吸都停滞了片刻。
起兵谋反，乃是株连九族的大罪，王爷竟然真的敢有这般念头！
宁夏卫指挥周昂率先反应过来，连忙上前一步，躬身劝谏，语气急切又恳切：“王爷三思啊！起兵之事，非同小可，乃是灭族之险，万万不可冲动！”
千户何锦也紧随其后，躬身附和，语气凝重：“周指挥所言极是！王爷，末将以为，此时起兵，时机未到，甚至可以说是自寻死路啊！”
朱寘鐇脸上的笑意瞬间褪去，脸色沉得能滴出水来，眼神冰冷地扫过二人：“哦？本王倒要听听，怎么个自寻死路法？你们倒是说清楚！”
周昂握紧手中的笏板，指节微微发白，沉声道：“王爷，宁夏虽为九边重镇，手握边军，可地域狭小，人口稀少，财政收入全靠朝廷拨款接济，粮草更是每年由陕西布政司统一调运，咱们自己根本养不起一支能征战四方的大军。”
“一旦起兵谋反，朝廷必然会立刻断了咱们的粮饷供应，封锁边境，到时候不用朝廷出兵围剿，咱们的士兵就得先饿死、哗变，到时候王爷就是孤家寡人，必败无疑！”
何锦连忙补充，语气愈发急切：“更重要的是士兵的心思啊！朱厚照登基之后，大力整顿九边军营，提高了士兵的军饷，还补发了之前朝廷拖欠多年的粮饷，宁夏卫的士兵人人受益，对朝廷感恩戴德，忠心耿耿。”
“咱们现在拉他们起兵谋反，嘴上说是‘奉天靖难’，可士兵们吃得饱、穿得暖，日子安稳，谁愿意跟着咱们冒灭族之险造反？说不定还没等咱们出兵，就有人把咱们捆起来，送到京师领赏，到时候咱们所有人都得身首异处！”
千户丁广也连连点头，躬身道：“王爷，周指挥和何千户说得句句在理！宁夏卫的兵力总共也就五千，除去驻守边境、防备蒙古的士兵，能调动的不足三千，这点兵力，别说攻打京师，就连冲出陕西都难如登天，万万不可轻举妄动啊！”
三人你一言，我一语，字字恳切，将起兵的困难和风险说得明明白白，没有丝毫隐瞒。
凝翠轩内的气氛瞬间变得愈发沉重，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只剩下窗外淅淅沥沥的雨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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