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00章 天知地知（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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喊到一半，沈懋自己倒是先闭嘴了。

许舟没理他，连看都没看他一眼。沈懋这一嗓子等于当街认了罪，满街百姓哄地笑骂成一片。沈懋把脸埋回胳膊弯里，再也不吭声了。

满堂百姓怒火渐燃，人人恍然，这些官，背地里竟藏了这么多不见天日的脏罪！

“篡改案卷！冤民无处申雪！亏他还是都察院的！”

“都察院本是纠察百官的地方，想不到豺狼就坐在衙里！”

“可怜那蒙冤之人，平白落了罪名，无处申冤！”

紧接着，许舟看向被麻绳紧缚、双腿发软的许珣。

“许珣，大理寺寺丞，永熙五年登科入仕，性情圆滑畏事，不求有功但求无过。武纪二年，迁大理寺寺丞，专司复核天下刑狱冤案。”

许珣身子猛地一缩。

他这辈子最怕的就是被人说圆滑，可偏生这字从许舟嘴里念出来，他竟半个字也驳不了——人家没冤枉他，说得还挺客气。“畏事”俩字说得更客气，其实就是怕事。

他趴在地上，忽然有点感激许舟给他留了这点面子。

“永熙六年，复核地方命案，明知案情疑点重重、真凶未获，畏惧地方乡绅势力，草草定案，错判良民流放三千里；武纪元年，经手权贵子弟斗殴致死案，刻意从轻发落，颠倒律法；武纪七年，积压民间冤状百余件，不审不核、不闻不问。”

许珣听到“错判良民流放三千里”时，肩膀抖了一下。那桩案子他倒记得——山西一个佃户，被东家诬了杀人，卷宗到他手里的时候，疑点明明白白摆着：凶器对不上，证人翻过供，连尸格都填得含糊。

他当时只要驳回去重审，那佃户就还有活路。

可他瞅了一眼卷宗封皮上东家的姓——姓王，跟江州布政使一个姓。他犹豫了三天，批了个“依议”。

那佃户流放三千里，死在路上。

他当时跟自己说：这案子不是我审的，我不过是复核，出了事也赖不着我。这会儿趴在大街上，他忽然想：赖不着我，可到底还是我批的。

第三只香木证箱，再度由桃叶渡把棍捧至街心。

“箱中存许珣历年复核案卷、压下冤状、改判手札，共计冤案底册九本、冤状一百一十六张、私改批语笺纸三十四枚。”

“一百一十六张！”

人堆里不知谁嚷了一嗓子，“许寺丞，你一年才复核几桩案子？压了一百多张冤状，你良心让狗吃了？”

许珣把脸埋得更低了，额头贴在石板上，石板冰凉，硌得他生疼。

他自以为一生圆滑、从不结大怨、无人抓得住把柄，万万没想到，自己多年来糊弄的刑狱、压下的冤情，竟被人尽数扒出。

他忽然明白过一件事来。

他这辈子没主动害过人，可他把别人的冤屈压在案头，跟主动害人也没多大分别。人家递上来的状子，他一压就是几年，压得人家家破人亡，他连人家叫什么都没记住。

他这会儿趴在地上，脑子里翻来覆去就一个念头：许舟是从哪儿翻出那一百一十六张冤状的？大理寺的档案库他熟得跟自己家后院似的，那些冤状他压得严严实实，连目录都抽了，怎么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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