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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6章 平淡即福(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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承光三年春,望妻台小院的日子,是从萧承烨厨房里的那一声开始的。

那日清晨,他早早起身,说要给林晚夕做一碗阳春面。他系着那条林晚夕给他缝的、针脚歪扭的围裙,站在灶前,照着记忆里厨子的样子,像在呈一道关乎天下安危的奏章。

林晚夕低头尝了一口,眉眼慢慢弯起来,却没说话。

怎么了?萧承烨紧张,咸了?淡了?

陛下,林晚夕放下筷子,忍着笑,你这碗面,盐放了三回。

萧承烨愣了愣,自己也尝了一口,猛地皱眉,又把那碗面拿回去,倒了。他站在灶前,扶着老花镜,看着那口锅,半晌,忽然长长叹了口气。

林晚夕靠在厨房门口,看他那副认真又挫败的模样,笑得直不起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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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承烨这辈子,执掌过千军万马,批过堆积如山的奏章,从没为哪件事这样挫败过——偏偏是一碗面。

可他不服。

从那天起,望妻台小院的厨房,成了他的。他甚至翻出了当年行军时的旧本子,把每回做菜的火候、放盐、下料都一笔一笔记下来,像在制定一份作战方略。头几日做红烧肉,要么咸得朝阳帝来尝时差点把舌头咽下去,要么淡得连那只蹲在墙头的蛊雀都不肯飞下来吃;做鱼,鱼鳞没刮干净,端上来林晚夕挑了半天才挑出一块能吃的;做汤,忘了放盐,萧承烨自己尝了一口,苦着脸又倒了;蒸饭,水放多了成了粥,他盯着那锅粥,扶着老花镜,半天没说话。

林晚夕坐在厨房门口的小凳上,一边剥蒜一边笑,一边笑一边吃——哪怕那碗红烧肉咸得发苦,她也一口一口吃完,说是陛下做的,咸了也香。萧承烨站在灶前,看她吃得认真,忽然红了眼眶。他这辈子,给过她凤袍,给过她皇后之位,给过她整个天下,却从没在一碗面上下过这样的功夫。如今他老了,什么都给不了了,只能给她一碗、一碗地,咸淡不一的红烧肉。

萧承烨看在眼里,疼在心里,却还是一日一日地练。到了春深那几日,他做的红烧肉,总算能入口了。邻里的孩童不知从哪听说太上皇爷爷的红烧肉香了,天天蹲在院门口,扒着墙头看。

林晚夕便让人在院里摆一张小桌,把萧承烨做的红烧肉盛给孩子们。孩童们啃得满嘴是油,欢呼着太上皇爷爷,跑得满院子都是。萧承烨站在厨房门口,扶着老花镜,看那些孩子闹,嘴角藏不住的笑——他这辈子,被千军万马跪拜过,被满朝文武呼过万岁,却从没觉得,比被一群孩童围着叫更得意。

有个叫小石头的男娃,是城南铁匠的儿子,最皮,每次红烧肉一端上来,他吃得最快,还总帮萧承烨——咸了他就皱眉头,淡了他就嚷嚷,把萧承烨唬得一愣一愣。萧承烨起初还不信一个七八岁的娃娃能评菜,后来发现小石头的舌头比朝阳帝还刁,索性每回做菜都先盛一小碟,让小石头尝。小石头吃完,咂咂嘴,说太上皇爷爷,这回咸了,萧承烨就真端回去重放盐。

林晚夕坐在一旁看,笑得直摇头:陛下,你如今的口味,是一个小娃娃定的了。

萧承烨一本正经:这叫从善如流。

小石头吃完红烧肉,一抹嘴,忽然仰头问:太上皇爷爷,你以前真的是皇帝?

萧承烨扶着老花镜,一本正经点头:真的。

那你以前是不是天天吃红烧肉?

……也不全是。萧承烨想了想,认真道,朕以前,天天吃山珍海味。可朕觉得,都没有现在自己做的香。

小石头眨巴着眼,似懂非懂,最后蹦出一句:那太上皇爷爷,你当皇帝亏了。

满院子的孩童都笑起来,萧承烨也笑了。林晚夕靠在门框上,看一老一小蹲在花圃边说话,忽然觉得,这便是太平日子该有的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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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晚夕的手艺,也没好到哪去。

她戴着老花镜,坐在檐下缝衣。给萧承烨缝那件磨了袖口的旧袍,针脚歪歪扭扭,缝错了好几回;给院里的孩童缝个小布偶,耳朵缝反了,小石头拿到手,愣了半天,问:皇后娘娘,这兔子的耳朵,怎么一只朝上一只朝下?林晚夕接过来一看,自己也笑了:那是它在招手。小石头一想,也是,便欢天喜地抱走了;给萧承烨做一双布鞋,鞋底纳得歪歪扭扭,萧承烨却天天穿着,逢人便说这是皇后娘娘亲手做的。

有一回,萧承烨穿着那双布鞋在院里走动,林晚夕盯着他的脚看了半天,忽然说:陛下,我给你做的这双鞋,左脚比右脚大了半寸。

萧承烨低头看了看,坦然道:无妨。朕左脚本来就比右脚大。

你左脚比右脚大?林晚夕笑,我怎么不知道?

今日才知道的。萧承烨一本正经,皇后娘娘做的鞋,朕左脚就得是比右脚大。

林晚夕笑得眼泪都出来了,把针线往他怀里一塞:陛下,你这张嘴,比当年哄我嫁进皇宫时还会说。

偶尔她也弹那架南疆古琴。

那是她离开南疆多年后,重新摆出来的。她坐在老槐树下,指尖落在弦上,不弹什么惊天动地的曲子,只弹一支极寻常的、南疆乡下人人都会的小调。琴声悠悠,穿过那丛野菊,穿过那些啃红烧肉的孩童,飘向临安城的黄昏。

有一回,城西的王婆婆路过,听见琴声,站在院门口听了许久,忽然红了眼:皇后娘娘,这曲子……我娘家也有,是我娘哄我睡时唱的。林晚夕放下琴,请她进来坐,给她倒了一杯茶。两个老人坐在老槐树下,一个弹,一个哼,哼着哼着,都落了泪——她们都老了,都想起了自己早已回不去的那个家。

王婆婆临走时,拉着林晚夕的手,颤声说:皇后娘娘,我这辈子,没读过书,也不懂什么大道理。可我听您这琴声,就想起我娘了。您这琴声,比宫里那些乐师弹得都好。

林晚夕送她到门口,轻声说:婆婆,往后你想听,就来。这院子的门,为你开着。

王婆婆走后,林晚夕在门口站了许久。萧承烨走过来,握住她的手,没说话。林晚夕望着王婆婆远去的背影,轻声道:陛下,我这琴声,从前是用来杀人的。如今,倒能用来哄一个想娘的老人了。

萧承烨握紧她的手:这才是它该有的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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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样的日子,平淡得像一杯温水。

春日的早上,萧承烨趁露水未干,给那丛野菊浇水;午后,林晚夕坐在檐下缝衣、弹琴;黄昏,两人并肩坐在老槐树下,看夕阳一寸寸沉下去。那丛野菊今年开得格外好,黄灿灿一片,从春初一直开到暮春;老槐树抽了新叶,树荫一日比一日浓;院角的蛊雀生了一窝小雀,叽叽喳喳,成了小院里最闹的活物。没有惊天动地的事,没有刀光剑影,没有朝堂纷争。他们就是两个普通的老人,守着一方小院,过着一日三餐、四季轮回的日子。

林晚夕有时会想,她这一辈子,蛊力都用在上了——守萧承烨,守这天下,守这一院花草。如今蛊力尽了,她反而第一次,尝到了的滋味。萧承烨把她护在这一方小院里,用一碗咸淡不一的红烧肉、一双歪扭的布鞋、一个扶着老花镜的背影,护得稳稳的。

陛下,有一日,她靠在他肩上,忽然说,我从前总觉得,我欠你的。

欠我什么?

欠你一场太平日子。林晚夕轻声,当年我嫁给你时,南疆乱、朝堂乱、天下乱。我们没过过几天安生日子。

萧承烨握住她的手,沉默了一会儿,说:不欠。晚夕,这一场太平日子,是咱们自己挣来的。

林晚夕靠在他肩上,想了想,轻声说:我还记得,当年我们第一次在临安宫城见面。你坐在那把龙椅上,冷着脸,像块冰。我站在殿下,手里还攥着南疆给你的贡品——是一盒蛊虫。

萧承烨笑出了声:你那时吓得手都在抖,我以为你要拿那盒蛊虫毒我。

我是想毒你来着。林晚夕也笑,可后来,你为了我,把整个朝堂都翻了一遍。

那不是为了你。萧承烨认真道,是为了我自己。我若不把你娶回来,后半辈子都得后悔。

林晚夕没有接话。她只是靠在他肩上,看着那丛野菊在春风里摇,心里想——这一辈子,从那盒蛊虫开始,到这一丛野菊收尾,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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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子过得快,转眼就到了春末。

这期间,有一件事,林晚夕一直搁在心里——龙四海。

龙四海是她的旧部,海蛊舰队的统领。当年虚寂之战后,他就带着舰队出海远航,说是要去深海,找当年赵振海牺牲时留下的那片海蛊遗迹。

赵振海,是龙四海的老搭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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