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8章 国破(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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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萨珊国,这个名字我听陛下提过。”
“在大宛西边,是个不小的国家。”
“要是穆拉德的求援信已经送出去了,萨珊出兵的话会很麻烦。”
吴明诚摇了摇头。
“信已经截获了,是锦衣卫的暗探在柘折城破的时候,从一个试图翻墙逃跑的穆拉德信使身上搜出来的。”
“这几封信都还没来得及送出去。”
孟令吐了一口气。
“好险。”
“锦衣卫干得漂亮。”
他站起身来,走到穆拉德面前蹲了下去。
“穆拉德,你的罪名又多了一条。”
“不光暗害大唐都护府,还勾结外邦图谋不轨。”
“这笔账,我这个级别的人做不了主。”
“你的命,得由我们陛下来定。”
他拍了拍穆拉德的肩膀站起来,转头对亲兵道。
“锁进牢车里,吃喝不缺,但寸步不能离开。”
“等这边的事情处理完了,把他押回龟兹,再想办法送回燕京。”
穆拉德被拖了出去。
孟令重新在宝座上坐下,望着空荡荡的大殿,沉默了一会儿。
“老吴。”
“嗯?”
“贵山城的事你来处理。”
“什么意思?”
“跟你在龟兹做的一样。”
“缴械之后的大宛守军筛选一遍,有血债的单独关押等军法处置,普通士兵登记造册后编入劳役营。”
“城中百姓安抚好,贴出安民告示,约法三章不扰民不抢掠不辱妇。”
“大宛的旧官员中有愿意合作的留用,不愿意的滚蛋。”
“王宫的金银财宝全部封存造册,不许任何人私吞一文。”
“还有那些密函,全部抄录三份,一份送回燕京给陛下看,一份留在都护府存档,一份你自己留着。”
吴明诚一一记下,拱手领命。
“明白了。”
孟令看着他,嘴角牵了一下。
“当初你在龟兹把人吓得躲回家里不敢出门。”
“现在你学会怎么让降了的人安心了。”
“这个城,交给你我放心。”
吴明诚被说得有些不好意思,挠了挠后脑勺。
“王尚书教得好。”
孟令从宝座上跳了下来,拍了拍身上的灰。
“别只谢王尚书,最该谢的人坐在燕京呢。”
“没有陛下,咱们谁也到不了这里。”
他走出大殿,在王宫的台阶上站了一会儿,看着贵山城的街道渐渐恢复了生气,有几户人家试探性地打开了门,朝外面张望着。
孟令深吸一口气,谷地里的空气比龟兹的戈壁清爽得多,带着一点草原和雪山混合的味道。
八百里加急的红翎信使从龟兹出发,换了十一匹马,跑了整整十天,终于带着孟令的战报抵达了燕京。
李万年在御书房里展开帛书的时候,公输彻和葛玄正在旁边等着汇报蒸汽机的新进展,两个人被晾在一旁大眼瞪小眼。
李万年看完了战报,将帛书合上,放在了桌案上。
他没有说话,手指在桌面上轻轻地敲了几下。
“陛下?”赵福小心翼翼地凑了过来。
“传张静姝和慕容嫣然来。”
“公输先生和葛先生的事,晚一个时辰再议。”
公输彻和葛玄互相看了一眼,识趣地退了出去。
一刻钟后,张静姝和慕容嫣然先后到了。
张静姝穿着一件淡青色的宫装,头上簪了一支简单的玉钗,进门后规规矩矩地行了礼。
慕容嫣然则是一身暗红色的窄袖劲装,步伐轻捷无声,像一只踏在丝绒上的猫。
李万年将战报递了过去。
张静姝先看,看完递给慕容嫣然。
慕容嫣然看得很快,三两眼便扫完了,放下帛书。
“大宛灭了?”
“灭了。”
“穆拉德人呢?”
“生擒,正在押送回龟兹的路上。”
慕容嫣然的嘴角弯了一下。
“陛下打算怎么处置?”
李万年没有直接回答她的问题,而是看向了张静姝。
“静姝,你觉得呢?”
张静姝想了想,慢慢开口。
“穆拉德的罪名已经坐实,暗中资助暴徒颠覆都护府,派遣刺客行刺大唐官员,勾结萨珊和突厥图谋不轨,三条大罪,杀他不冤。”
“但现在杀他可能不是最好的时机。”
李万年挑了挑眉。
“说下去。”
“西域诸国刚刚归附,人心未稳,大宛被灭的消息传出去之后,那些小国的国王们嘴上说恭顺,心里恐怕都在盘算自己会不会是下一个穆拉德。”
“如果现在立刻杀了穆拉德,会让他们觉得大唐心狠手辣,降也是死,不降也是死,反而逼得一些本来想安分的人铤而走险。”
“臣妾建议将穆拉德押回燕京,在朝堂上公开审理,让西域各国的使者旁听。”
“审理的过程中,将穆拉德勾结外邦的证据一一展示,让所有人都知道穆拉德不是因为挡了大唐的路才被灭的,而是因为他自己作死。”
“这样一来,杀穆拉德杀的就不是一个投降的国王,而是一个罪有应得的叛臣。”
“名正言顺。”
李万年看了张静姝好一会儿,然后笑了。
“嫣然,静姝这脑子比你好使。”
慕容嫣然白了他一眼。
“陛下说的是。”
“那是,臣妾的脑子是用来杀人的,张贵妃的脑子是用来想事情的。”
张静姝被两人的对话弄得脸上一红,垂下了眼帘。
李万年收了笑,重新拿起了战报。
“除了穆拉德,还有一件事。”
他的手指点在了战报的最后几行字上。
“孟令在穆拉德的内库里搜出了几封密函,是穆拉德写给萨国的求援信,虽然没有送出去,但说明萨珊对西域的丝路一直有觊觎之心。”
“根据锦衣卫之前从罗德里克那里审出的情报,萨珊是西方通往东方的必经之路。”
“他们控制着丝路的西段,而我们现在控制了东段。”
“两个帝国的利益在西域碰头了。”
慕容嫣然的眼中闪过一丝精光。
“陛下是担心萨珊会趁大宛覆灭,主动东进?”
李万年摇了摇头。
“不是担心,是必然。”
“我们灭了大宛,等于拔掉了萨珊和东方之间的缓冲。”
“萨珊如果是个有脑子的国家,一定会在第一时间派出使者来试探我们的虚实。”
“大宛灭了,穆拉德答应给萨珊的那些好处也没了。”
“萨珊会不甘心。”
张静姝接过了话。
“所以陛下才让孟令把那些密函保存好。”
“将来萨珊的使者来了,这些密函就是谈判的筹码。”
“穆拉德许诺给萨珊的利益,大唐可以选择给一部分,也可以选择一点不给。”
“主动权在我们手里。”
李万年点了点头。
“不只是密函。”
“孟令的战报里提到了一个细节。”
他翻到战报的中段。
“大宛王宫的库房里搜出了大量来自西方的货物,包括琉璃器皿和一种深红色的宝石,还有一些工艺精巧的金属器具。”
“这些东西的制造水平比大宛本土的手工匠人高出不少。”
“说明萨珊和大宛之间的贸易往来一直很频繁。”
“大宛虽然灭了,但这条贸易路线不能断。”
“断了对我们没好处。”
慕容嫣然快速理解了他的意思。
“陛下想让大宛变成大唐和萨珊之间的贸易中转站?”
“贸易不是战争,贸易讲究的是互利。”
“只要萨珊还想赚钱,他们就不会轻易跟大唐翻脸。”
“用商路绑住萨珊的手脚,比用大炮更划算。”
李万年笑了。
“所以我打算在贵山城设一个西域市舶司分司。”
“专门管理与萨珊以及更西方国家的贸易。”
“嫣然,你让锦衣卫在大宛境内留一批人,盯着西边来的商队和使者。”
“任何从西域那边过来的人,我都要知道他是谁,从哪来,要干什么。”
慕容嫣然拱手。
“臣妾领旨。”
赵福这时候从门外探进半个脑袋。
“陛下,公输先生和葛先生还在外面候着呢。”
李万年拍了拍脑门。
“差点忘了,让他们进来吧。”
“嫣然,你先去安排锦衣卫西域的事。”
“静姝留下,公输和葛玄要汇报的事你也一起听听。”
慕容嫣然转身出了门,步伐无声。
公输彻和葛玄走了进来,两个人的眼睛都在放光。
公输彻手里捧着一个巴掌大的铁质模型,造型古怪,像一个缩小版的水车,中间嵌着一根带螺旋纹路的短轴。
“陛下。”
公输彻将模型小心翼翼地放在了桌案上。
“第二代螺旋桨做出来了。”
公输彻的手在铁质模型上转了一下,螺旋桨的叶片在指尖下嗡嗡转动,带起一小股气流拂过桌面上的帛书边角。
“陛下,咱们第一代的螺旋桨的叶片是三片,臣反复试了之后,发现四片比三片稳定。”
“三片在高速转动时会有一个方向的偏摆,船在水中容易跑偏。”
“四片对称之后,偏摆几乎消除,直线行驶的稳定性提升了不少。”
李万年拿起模型端详了一会儿,转了两下叶片,感受了一下阻力。
“材料是什么?”
“试验品用的是精钢,但精钢成本太高,不适合大规模量产。”
公输彻从怀里掏出一块灰色的金属片递了过来。
“这是葛先生新炼出来的合金,铁七铜二锡一,硬度比精钢差一点,但耐海水腐蚀的能力强了几倍。”
“造价只有精钢的三成。”
李万年将金属片放在桌上,指节在上面敲了两下,听了听声响。
“韧性呢?”
“臣做过测试。”
公输彻伸出两根手指比了比。
“两寸厚的合金片挂在架子上,用十石硬弓从二十步外平射。”
“箭矢撞上去弹开了,合金片只留了一个浅坑,没有裂纹。”
“在水中高速旋转的测试也做了,连续转了六个时辰没有变形。”
李万年满意地点了点头,看向葛玄。
“葛先生,这个合金的冶炼难度大吗?”
葛玄摸了摸下巴上几根稀疏的胡子。
“大倒是不大,关键是温度控制。”
“铁和铜的熔点不同,要让它们均匀混合,炉温必须维持在一个精确的范围内。”
“臣现在的窑炉已经能做到了,但一炉只能出三百斤合金,量产的话需要建更大的窑炉。”
“多大?”
“至少是现在的五倍,一炉出一千五百斤。”
“要花多少钱?”
葛玄和公输彻对视了一眼。
“建窑炉本身不贵,三千两银子足够。”
“贵的是铜矿,铜二的配比意味着每冶炼一千五百斤合金需要三百斤铜。”
“目前北方的铜矿产量供应火炮弹壳已经很紧张了,再加上螺旋桨和船体部件,铜的需求量会翻一番。”
李万年将模型放下,靠在椅背上想了一会儿。
“铜矿的事我来解决。”
“东瀛那边的金银铜矿已经陆续开采了,第一批铜锭下个月就能运回来。”
“你们先把新的窑炉建起来,铜到了就开炉。”
张静姝在一旁听了半天,这时候插了一句。
“陛下,第二代螺旋桨装在船上之后,航速能提升多少?”
公输彻转向张静姝,恭敬地拱了拱手。
“回贵妃娘娘,臣在东莱郡的试验池里做过对比测试。”
“同样一台第二代钢铁之心驱动,用第一代螺旋桨的巡哨船每个时辰行六十里,换成螺旋桨之后,同一艘船每个时辰行六十五里。”
“提了五里?”
张静姝的眉毛微微扬起,有些惊讶。
虽然只是区区五里,但这只是一个螺旋桨的换代,而不是动力的提升。
李万年看向公输彻,又问道。
“对了,蒸汽机的小型化做到什么程度了?”
公输彻的表情兴奋了起来。
“臣正要跟陛下汇报这个。”
他从袖子里掏出一卷图纸,在桌案上展开。
图纸上画着一台蒸汽机的剖面图,比之前的钢铁之心小了将近一半,结构更加紧凑。
“这是第三代蒸汽机的设计图,臣暂时取名叫天枢。”
“天枢的汽缸直径比第二代缩小了四成,但输出的力道只减少了一成半。”
“关键改进在于臣按照陛下给的基础物理原理中的热力学概念,重新设计了蒸汽管路的布局,让蒸汽的利用率提高了三成。”
“简单来说就是烧同样的煤,这台机器能干更多的活。”
李万年仔细看了看图纸上的每一个标注,频频点头。
“能装在多大的船上?”
“巡哨船级别的战船可以装,甚至更小的快船也能装。”
“如果配上二代螺旋桨,一艘三十人的快船就能跑出战戟号十三成的航速。”
李万年的眼睛亮了。
三十人的快船跑出战戟号十三成的航速,这意味着大唐可以批量建造小型蒸汽动力战船,组建一支快速反应的巡逻舰队。
“能造出来吗?”
“图纸已经定了,样机估计三个月能出。”
“量产需要先把新窑炉建起来,解决合金供应问题。”
“一切顺利的话,半年之内可以量产第一批。”
李万年拍了拍公输彻的肩。
“公输先生,你给朕的惊喜越来越多了。”
公输彻笑了笑。
“不是臣的功劳,是陛下给的那些学问。”
“臣和葛先生不过是按图索骥。”
“天枢能做出来,全靠陛下画的那张基础物理原理图里关于热力学的那一页。”
“臣到现在都没完全吃透那些学问,但光是用了十之二三,就已经造出了这些东西。”
“臣有时候在想,如果有一天臣能把那些学问全部吃透,不知道还能造出什么来。”
李万年笑了笑,眼中有一闪而过的光。
“慢慢来,不急。”
“学问这东西,一口吃不成胖子。”
他收起图纸卷好递还给公输彻。
“三个月内把天枢的样机造出来给朕看。”
“同时让船舶司林默那边准备好第一批改装用的快船船体,样机一出,立刻装船试航。”
公输彻和葛玄再次拱手,捧着图纸和模型退了出去。
御书房里安静了下来,只剩李万年和张静姝两个人。
张静姝走到他身边,为他倒了一杯茶。
“陛下是不是有什么新的打算?”
李万年接过茶碗,抿了一口。
“你怎么看出来的?”
“您刚才听公输先生说快船航速的时候,眼睛里的光跟您打仗前一模一样。”
李万年被她说笑了,将茶碗放下。
“我在想一件事。”
“螺旋桨加上天枢蒸汽机,能让小型战船拥有远超大型战舰的航速。”
“这意味着大唐的海上力量不再依赖几艘巨舰,而是可以铺开成一张网。”
“数十上百艘快船组成的舰队,可以同时出现在不同的海域。”
“巡逻护航也好,突击作战也好,灵活性比几艘大战舰强得多。”
他顿了顿。
“朕在想,是不是该把水师的编制重新调整一下了。”
张静姝望着他的侧脸,嘴角弯了一下。
“陛下总是走在所有人前面。”
“不是我走得快。”
李万年将手覆在她的手背上。
“是这个时代太慢了。”
夜色沉沉,承乾宫的家宴厅里灯火通明。
长桌上铺着雪白的素缎桌布,十几道菜排成两列,热气袅袅地升着,混合了香料和炖肉的气味填满了整间屋子。
苏清漓坐在主位左侧第一把椅子上,一身杏黄色的宫装衬得她面若芙蓉,手里给小靖天擦着嘴角的饭粒。
李万年坐在主位上,右边是秦墨兰,其余几位妃子依次落座。
三个小子和一个小闺女被各自的母亲或奶娘看着,叽叽喳喳地闹成一团。
裴献容坐在最末的位置上,怀里抱着小倾城,小丫头刚满半岁,胖嘟嘟的小手抓着母亲的衣领往嘴里塞。
“陛下,臣妾听说大宛灭了?”
秦墨兰夹了一块鹿肉放在李万年碗里,顺口问了一句。
“灭了,孟令和吴明诚干的,干净利落。”
“那穆拉德呢?”
“活捉了,押回来受审。”
秦墨兰啧了一声。
“陛下的手下个个都是能人,也不知道是怎么调教的。”
“什么调教,战场上真刀真枪打出来的,跟调教有什么关系。”
李万年往她碗里回夹了一块笋片。
“少吃肉多吃菜,你最近胖了。”
秦墨兰差点呛着,瞪了他一眼。
“陛下哪只眼睛看到臣妾胖了?”
苏清漓在旁边抿着嘴笑了一下,没有出声。
陆青禾坐在秦墨兰对面,安安静静地吃着饭,偶尔抬头看一眼李万年,眼里的温柔像一汪春水。
沈飞鸾坐在陆青禾旁边,面前的菜碟摆得整整齐齐,筷子每次只夹一样菜,夹多少吃多少,一粒米都不剩。
慕容嫣然挨着沈飞鸾坐着,她吃了两口就放下了筷子,侧着身子逗弄坐在她右边的阿古拉伊怀里的一只小毛绒球。
那是阿古拉伊从理州带来的一只小雪兔。
“这兔子倒是好看,毛茸茸的。”
慕容嫣然用手指戳了戳雪兔的耳朵,雪兔缩了一下耳朵抬头看了她一眼又趴回去了。
阿古拉伊笑了笑。
“理州山上多的是,慕容姐姐要是喜欢,臣妾下次让人再带几只来。”
“呵呵,那还是算了,我这个人是喜欢这种毛茸茸的东西,但不喜欢养,要是手痒,逗弄一下你这只宠物就行。”
两人小声说笑着,气氛亲热得很。
张静姝坐在阿古拉伊和裴献容中间,她没怎么说话,一直低头吃饭,但耳朵支棱得高高的,听着家宴上每一段对话。
李万年注意到了她的安静,从桌子对面夹了一块红烧肉隔空送过去。
筷子太短够不着。
秦墨兰在旁边噗地笑出了声。
“陛下,您那手臂要是再长三尺就好了。”
李万年索性站起身来,绕过桌子走到张静姝身后,将那块红烧肉放进了她碗里。
“吃了这么多知道低头吃饭不说话了。”
张静姝的耳尖红了。
“臣妾在听大家说话呢。”
“听什么?”
“听陛下的后宫多热闹。”
苏清漓在主位那边,笑着开了口。
“热闹什么,都是一群替陛下操心的命。”
而就在这般其乐融融的氛围之中,大宛的国王正在被押送回京的路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