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8章(1/2)
听筒里的声音陡然转冷,“还是说,你原本打算连我一起埋了?”
“何曜宗!”
胡须勇的吼声在桑拿房里撞出回音,“你设局引我踩入来?!”
“是你自己心急要灭证。”
对方轻笑,“若你今早派的是来杀我的人,现在这通电话就不会有了。
记者镜头前爆出血案,够你蹲到白头了吧?”
热浪裹着窒息感箍住喉咙。
胡须勇踉跄到门边,一把推开条缝,冷空气刀片般刮在脸上。
他喘了几口气,声音压得低哑:“你要拖我落水,逼利家低头?”
“错。
是你自己跳下来的。”
沉默在电话两头蔓延。
胡须勇闭上眼,这些年劈过人的砍刀、躲过的黑枪、谈过的数,走马灯似的晃过去。
却从没遇过这样绵里藏针的对手——每一步都踩在你刚要落脚的地方,逼得你浑身力气砸进棉花堆里。
他抹了把脸上的水珠:“等我一个钟。
我去同利家谈。”
“半个钟。
深水埗茶楼见。”
电话挂断的忙音尖锐刺耳。
胡须勇胡乱扯过毛巾擦身,套衬衫时扣子扣错了两颗。
直到坐进轿车后座,引擎发动,他才发觉自己握着电话的手一直在颤。
他按下那串背得滚瓜烂熟的号码,听筒贴在耳边时,能听见自己太阳穴血管搏动的咚咚声。
听筒里传来忙音时,潘志勇把电话重重扣回支架。
他没找利志凯——那衰仔宁可把钱扔进维多利亚港,也绝不会向和联胜弯低脊梁。
“喂?”
是个年轻女人的声音,利韵莲的助理。
“我,潘志勇。”
他喉结滚动,“麻烦同利主席讲一声,生死攸关,等唔得。”
“潘生?主席正陪几位客人饮茶,不如……”
“再迟我就变咸鱼了!”
声线陡然拔高,惊得前座开车的小弟脖颈一缩,从后视镜里瞥见大佬绷紧的下颌线,又慌忙盯回路面。
那头静了几秒。”……我去通报。”
“多谢。”
潘志勇吐出这两个字,整个人像被抽了骨,重重陷进皮质座椅。
话筒攥得发烫。
等待的每一秒都像钝刀刮骨。
直到那个从容的女声再度响起:“志勇,出了什么事?”
他触电般弹直腰背,语速快得像子弹上膛。
从利志凯的吩咐到何曜宗撂下的狠话,一字不漏倒了个干净。
说完屏住呼吸,耳膜里只剩下自己擂鼓般的心跳。
听筒那端沉默得让人心慌。
良久,利韵莲终于开口:“这后生仔,手段倒是又黑又刁。”
潘志勇额角渗出冷汗。
等了半天就等来这句不痛不痒的评判,他牙龈都快咬碎:“利太,这些年我为希慎兴业流血流汗,冇功劳都有苦劳!今次若不是利生开口,我点会踩这滩浑水?你们利家……总不能袖手旁观吧?”
话里藏着的钩子再明显不过——若差佬顺藤摸瓜,利志凯也别想独善其身。
利韵莲的回应却干脆得像刀切豆腐:“志勇,我知你出力不少。
但小事闹大,谁都不愿见。
利家在港岛这张脸,总不能因为这点风波,就乖乖把九龙城寨的地皮拱手让人吧?”
潘志勇心脏骤沉。
“所以……要我一个人顶?”
“你放心,路我会铺好。
不想蹲赤柱的话,去荷兰或澳洲都得。
利家的人脉保你在外边照样吃香喝辣。
等风头过去,你返来,生意照旧有你一份。”
他腮帮肌肉绷出棱角,没吭声。
离开港岛?他在毅字堆从四九仔打到双花红棍,靠的是拳脚和胆魄。
江湖换代比台风过境还快,三五年后回来,堂口早改姓他人!到时谁还认他胡须勇?
“若实在不想走,我也能打点好你手下那班兄弟的饭碗。
请全港最贵的律师,上下打点,等你出狱时……”
“利太。”
潘志勇打断她,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如果这两条路,我都不拣呢?”
听筒里的女声陡然降温:“不拣也无妨。
最多利家名声损几分。
往后毅字堆别想再碰地产界的油水。
号码帮几十个字堆,大把等着同利家握手的人。”
最后半句像冰锥扎进耳膜。
潘志勇懂了。
几十年前利家扶植社团内斗便是拿手好戏——和安乐能从和字头裂出去,靠的正是利家当年推的那把暗劲。
深水埗的街灯在车窗外流淌成昏黄的河。
胡须勇松开领口纽扣,胸腔里那团滞涩的闷气却始终找不到出口。
利韵莲最后那句“利家永远是你的朋友”
还在耳膜上嗡嗡作响,像糖浆裹着的针。
和泰茶楼二楼办公室,何曜宗腕表表盘反射着冷光。”早到八分钟。”
他嘴角弧度很浅,像用刀尖在冰面划出的痕。
椅子腿刮过地砖发出刺响。
胡须勇陷进座椅时脊椎压出轻微的咔声。”九龙城寨那块招牌,”
他盯着桌面木纹,“我这种分量挂上去,风一吹就晃。”
声音沉得像浸透水的麻绳。
何曜宗手指在空气中虚虚一推,示意继续。
“差馆那边我会找替身去顶。
监仓里蹲十几年我认了。”
胡须勇喉结滚动,“但我进去之后,毅字堆四九仔的刀不会生锈。
你夜里听见风声,最好先摸摸后颈。”
轻笑声从桌对面传来。”真要拼命的人,”
何曜宗往后靠进皮椅阴影里,“不会先把刀举过头顶让人瞧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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