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8章(2/2)
起,几代人困在这钢筋水泥的迷宫里,撞不破那堵看不见的墙。
他们从市政厅得到的最大恩惠,不过是每天有垃圾车来运走腐臭的废物。
直到联合声明落地,拆迁的推土机才碾到门口。
即便如此,他们能握住的也只有每月缴租的单据。
现在有人站出来了。
说会给他们造敞亮的屋子,给他们的孩子书本和课桌。
这些字句像火柴,点燃了积压数十年的干草。
他们不懂什么法治章程,只认准了人情债必须用命来还。
何曜宗此刻才嚼出狄秋当年的执拗——那老头宁可让地契烂在铁盒里,也要给街坊挣条活路。
原来人与人之间,终究不能只靠秤杆上的星子计量。
李文彬被挤出人堆。
他对着对讲机吼叫增援,声音淹没在鼎沸的骂声里。
军器厂街已被人潮吞没,警帽在攒动的人头间像漂浮的落叶。
他看见那些发红的眼睛,像饿极的兽。
最终他只能缩到墙角,掏出手机按下蔡元祺的号码。
而此时,一辆黑色轿车正切开夜色驶向北角。
邱刚敖盯着前方弯道,油门踩得更深。
后座上的打靶仔抱着钓鱼包,指节捏得发白。”再快些,船不等人的。
这杆家伙沉进海里,我才能喘口气。”
“百来米夜射,你也真敢扣扳机。”
邱刚敖从后视镜瞥他一眼,“万一偏了寸,伤着何先生怎么办?”
打靶仔咧开嘴,笑意里掺着冷光。”何先生信我,我才接这活。
百米夜靶算什么?今天要是打歪了,下一颗子弹就该喂进我自己太阳穴。”
车尾灯的红光拖成长线,消失在码头堆叠的集装箱阴影深处。
午夜时分,太平山半山区的宅邸还亮着灯。
路易十四风格的扶手椅上,蔡元祺向前倾着身子,袖口在灯光下泛着冷冽的光泽。”大卫警司,政治部当真没有向何曜宗扣动扳机?”
大卫·乔丹的手指正无意识地摩挲着西装袖扣,金属的凉意透过指尖传来。
他抬起眼,声音像浸过冰水:“处长先生,我们行事讲究体面。
倘若真要取何曜宗的性命,何须绕这么大圈子,把整个警务处都拖进泥潭?”
自从那个廉政公署成立,华人面孔便如潮水般涌进警队高层。
蔡元祺坐上这个位置,在大卫眼里不过是一枚恰到好处的棋子。
棋子就该有棋子的自觉,能有机会向港督表忠心,该感恩戴德才是。
蔡元祺鼻腔里逸出一声几不可闻的冷哼,面上却纹丝不动。”大卫先生,政治部那点心思,瞒不过任何人。
你们想搭上利家的钱袋子,这没错。
可别忘了,政治部名义上仍归警务处管辖。
现在满城风雨,都说你们在何曜宗身上留了枪眼。
我们非但不能动他,还得派人在医院守着他,像个尽职的保镖。
和联胜的人在外面闹得天翻地覆,我们反倒束手束脚——政治部难道不该站出来说句话?”
空气静了一瞬。
大卫嘴角忽然向上弯起一个微小的弧度,像刀锋划开的细痕。”何曜宗……确实让人意外。
一个江湖人,竟把政客那套把戏学得十足。
我甚至怀疑,那场所谓的刺杀,根本就是他自己搭的戏台。”
他顿了顿,目光锐利起来,“不过想把脏水泼过来,也得看看他手里的桶够不够大。”
蔡元祺整个人的重量向后压进椅背,昂贵的皮革发出轻微的呻吟。”我最后提醒一次,大卫先生。
不管你怎么想,政治部头上还顶着警队的招牌。
何曜宗对着那么多镜头说,他已经知道是谁杀了蒋天生。
如果这事真是你们做的,”
他站起身,阴影投在地毯上,“我希望你到时候,能一个人把这件事扛稳。
让警队蒙羞,就是往卫亦信爵士脸上抹黑。”
话音落下,他转身便走,门轴转动的声音在寂静里格外刺耳。
直到脚步声彻底消失在走廊尽头,大卫脸上那层镇定自若的面具才骤然碎裂。
他几步冲到电话机旁,手指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迅速拨出一串号码。
听筒里的忙音只响了两声就被接起,传来肥佬黎带着浓重睡意的沙哑嗓音。
“是我。”
大卫的声音绷得很紧,像拉过头的琴弦,“你找的那个东星仔,陈天雄,已经不在港岛了。”
“什么?”
肥佬黎的睡意瞬间被驱散,仿佛一盆冷水从头浇下,“他跑了?他在港岛的生意……”
大卫直接打断了他,语速极快地将今夜军器厂街的变故和盘托出。
当听到“乌鸦手下的两个人可能已经落在蒋天养手里”
时,听筒那边传来倒抽冷气的声音。
“这不可能!大卫先生,何曜宗那家伙满嘴谎话,最擅长虚张声势,我们绝不能上当!”
“那么,黎先生,”
大卫的声音沉了下去,每个字都像坠着铅块,“你有什么凭据,能证明他一定在说谎?万一……他说的是真的呢?”
电话那头骤然陷入一片死寂,只余下电流细微的嘶嘶声,在深夜的空气里蔓延。
黎胖子深深吸进一口气才对着话筒开口:“大卫先生,蒋天养回港岛才几天,这些日子他待我格外亲近。
就连引见洪兴各位堂主的事,也都是我一手安排的。
假如他察觉了什么,怎么可能还让我经手这些?”
“够了黎先生,别胡乱推测。”
电话那头的声音截断他的话,“现在有件事要你办,政治部的脸面全系在你身上了。”
黎胖子喉结滚动了一下。
“您吩咐。”
“何曜宗不是想借枪击案往政治部身上泼脏水吗?既然他找死,我们就成全他。
今晚他在广华医院号病房,外面全是警察。
你去把刺杀这件事做实——让何曜宗永远闭嘴。
人一死,什么对证都没了。
你既给自己报了仇,也算替蒋天生报了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