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9章(2/2)
没有犹豫——他猛地拔枪撞开门板,枪口直指病床雪白的被褥。
可那上面空荡荡的,连枕头凹陷的痕迹都没有。
冷汗倏地爬满脊背。
他刚想退出去查看门牌,右臂骤然一麻,仿佛被电击穿。
金属坠地的脆响炸在耳膜边,紧接着太阳穴就抵上了更冰凉的圆管。
雷美珍的脸从门后阴影里浮出来,警用转轮枪的准星稳稳咬着他眉间。
“差、差人姐姐……”
黎胖子舌根发僵,“我系自己人……”
女警的枪口垂低了寸许,鞋尖踢了踢地上那柄格洛克。
黑沉的手枪滑到他脚边。”捡起来,”
她的声音压得又急又低,“朝病床打两发子弹,然后立刻消失。”
黎胖子愣住,随即心头狂跳——原来只是走个过场。
他慌忙抓起枪,对着空床连扣两下扳机。
硝烟味还没散开,雷美珍已经侧身让出通道,下巴朝东面电梯方向一扬。
他几乎是扑进货梯间的。
金属门合拢的瞬间,胡天闻从消防栓后闪了出来,嘴角挂着似笑非笑的弧度。”解决了?”
黎胖子只顾点头喘气,话都挤不出半句。
却见对方忽然从后腰摸出把熟悉的点三八,枪身泛着保养油的光。”做得好啊黎老板,”
胡天闻慢悠悠拉下击锤,“当着警察面开枪袭警,还敢夺枪反抗……这罪名够你在赤柱蹲到发霉了。”
枪管抬起的轨迹在黎胖子瞳孔里无限拉长。
他双腿像灌了水泥,连后退的力气都抽干了,裤裆里湿热一片漫开。
爆鸣声炸响时他死死闭紧了眼。
可预想的剧痛没有来——只有重物倒地的闷响。
他颤着眼皮睁开条缝,胡天闻仰面倒在血泊里,眉心多了个暗红的窟窿。
货梯门正缓缓闭合。
门缝里立着个瘦高身影,白口罩遮到眼下,医用帽檐压得很低。
那人弯腰拾起黎胖子掉落的格洛克,对着尸体胸口又补了两枪,才把枪扔回血泊中。
橡胶手套按亮下行按钮时,那人抬眼扫了他一瞬。
那目光像冻了十年的刀锋,刮得黎胖子骨髓发寒。
电梯指示灯开始跳动。
黎胖子猛地惊醒,转身朝着反方向的客运电梯狂奔,皮鞋踩过血泊时溅起黏腻的声响。
医院大门外的夜色里,几辆黑色轿车静静停在路边。
廖志宗拉开车门坐进驾驶座,引擎发出低沉的嗡鸣。
副驾驶座上的年轻警员刚要关门,动作却忽然顿住,侧耳望向住院部大楼的方向。
“头儿,刚才是不是有枪响?”
他压低声音问道。
廖志宗握着方向盘的手指轻轻敲了敲皮质包裹的边缘,嘴角扯出个弧度。”你耳朵被海风吹坏了吧?”
他瞥了眼后视镜里逐渐远去的医院轮廓,“就算真有人挨了枪子,那也是何曜宗那条烂命。
他早点咽气,弟兄们还能多睡几个整觉。”
年轻警员仍站在原地,制服袖口被晚风掀起一角。”我还是回去看一眼。
万一出事,上面追查起来……”
“随你。”
廖志宗已经踩下油门,车头缓缓转向街角的霓虹招牌,“记得打包两份牛腩面。”
轮胎碾过潮湿的柏油路面时,住院部侧门的消防通道里跌出个臃肿的身影。
肥佬黎的衬衫紧贴着后背,冷汗混着雨水在衣料上洇开深色痕迹。
他钻进驾驶座的动作太过慌乱,膝盖撞上方向盘,闷哼声在密闭车厢里格外清晰。
发动机的轰鸣盖过了他粗重的喘息。
车子窜出停车场,轮胎在转弯处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后视镜里,医院窗户的灯光越来越远,像逐渐熄灭的萤火。
手指在储物格里摸索了半天才找到手机,按键时指尖还在发抖。
听筒里的忙音响了七遍,第八遍才被接起。
“哪个短命鬼三更半夜催魂啊?”
沙哑的台岛口音混着麻将牌的碰撞声。
“肖老板,今晚的船还有位置没有?”
肥佬黎的喉咙发紧,“我去高雄,价钱好说。”
电话那头静了两秒。”黎社长?你杂志社不是关门大吉了嘛,怎么突然要跑路?”
“别问这么多,你就说有没有船!”
“船嘛……倒是还剩两条旧渔船。”
对方拖长了语调,“但这个时辰专门调头去北角码头,油钱都要多烧三成。
十五万,不讲价。”
肥佬黎咬紧后槽牙,鼻腔里挤出个“好”
字。
挂断电话时,他瞥见自己映在车窗上的脸——浮肿的眼袋,惨白的嘴唇,像具泡发的尸体。
穿过海底隧道时,隧道壁的灯光在车窗上拉出流动的光带。
他想起渣打银行保险柜里的美金,想起花旗银行账户那串数字,想起藏在北角公寓墙缝里的那些胶片。
那些胶片记录着太多见不得光的交易,每一帧画面都能换一条命。
车子拐进公寓地下车库时,他特意绕了两圈才找到那个隐蔽的入口。
电梯上升的机械声在寂静的轿厢里放大成轰鸣,数字跳到“8”
时,他下意识摸了摸腰间——空的,枪早就扔在医院花坛里了。
钥匙插进锁孔转了三次才打开门。
客厅窗帘紧闭,空气里飘着灰尘和旧纸张的味道。
他踢开散落在地上的过期杂志,径直走向卧室墙壁上那幅廉价油画。
画框后面是个嵌入式保险箱,转动密码盘时,他的手腕在抖。
旅行包塞进最后一沓文件时,拉链齿咬住了纸张边缘。
他用力扯了两下,帆布撕裂的声音在寂静中格外刺耳。
转身握住门把手的瞬间,金属的冰凉触感让他打了个寒颤。
门从外面被推开了。
蒋天养站在走廊暖黄色的吸顶灯下,雪茄的烟雾缠绕着他梳得一丝不苟的银发。
他身后,陈曜的眼镜片反射着冷光,太子的指关节捏得咔吧作响,再往后是七八个穿着黑色紧身衫的壮汉,沉默得像一堵墙。
“黎社长这是要出远门?”
蒋天养慢悠悠踏进玄关,雪茄的火光在昏暗室内划出猩红的弧线,“连条换洗裤子都不带,未免太匆忙了。”
肥佬黎手里的旅行包“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