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9章(2/2)
主任的视线快速扫过海边那间孤零零的工具棚——门锁虚挂。
他喉结滚动,向后挪了一步,彻底融入背景阴影里。
高峰深吸一口,那口气像拉响破旧风箱,随即炸出嘶吼:“窝窝囊囊也是死,轰轰烈烈也是死!抄家伙!”
……
银矿湾的黄昏被再次撕裂。
两百多条精壮的身影,如同冲出闸门的饥饿兽群,撞开象征性的阻拦,朝着远处塔吊林立的工地席卷而去。
尘土在他们脚下扬起褐黄的烟龙。
他们不知道,工地后方,一辆灰扑扑的小巴车像沉默的礁石泊在阴影里。
车窗内,王建军的脸半明半暗,指节有一下没一下地叩着怀里的硬物。
“一听这群猴子嗷嗷叫着冲锋,我这手就发痒。”
王建国舔了舔有些干裂的嘴唇,声音压得很低,却压不住那股从战场带回来的嗜血兴奋,“哥,这次真能亮真家伙?”
王建军没回头,只从后腰摸出一把泛着冷钢幽光的手枪,弹匣滑入卡榫发出清脆的“咔哒”
声。”合同写清楚了,在老板的地界,我们有开枪的牌照。”
他语气平淡得像在讨论天气。
“那不比宰牲口还利索?”
“利索得多。”
王建军拉栓上膛,金属摩擦声在密闭车厢里格外刺耳。
他侧过头,看向角落里一个精瘦的年轻人,“阿靶,老活儿。
先把这片区的电断了。
趁乱,带几个兄弟,扮成越南仔,把政治部那几个在附近看戏的‘眼睛’清了。”
年轻人一怔:“这……”
“老板的意思。”
王建军打断他,眼底掠过一丝狠戾,“警务处发枪照,不就是等着看我们在媒体眼皮底下‘正当防卫’,演一出好戏?戏台既然搭了,就不能只我们唱独角。
政治部的人既然来看热闹,就送他们和越南仔一道走,黄泉路上,不寂寞。”
……
远处,某根电线杆上,火花猛地一爆,发出短促而刺耳的“啪嚓”
声。
随即,大片区域沉入突如其来的黑暗,只有工地上几盏应急灯惨白地亮起,像巨兽惺忪的独眼。
越南人涌进工地时夜色正稠。
他们像一群躁动的黑蚁扑向机械与工人,钢管敲击铁皮的闷响炸开在空气里。
就在这时,难民营那头新盖的配电房猛然爆出一团火光,紧接着整个营区陷入浓墨般的黑暗。
冲锋车内,赵骏乐被突如其来的漆黑惊得直起身。
“懂得先断电路再动手,这些越南人倒不蠢。”
他盯着窗外那片混沌说。
身旁的下属立刻接话:“赵,两年前白石营那场乱子,里头不少人都经历过,手法熟得很。”
“少废话。”
赵骏乐打断他,“带上人去记者那边,手电打亮些。
恒曜的人一旦开火,必须让镜头全部录下来。”
“明白!”
车门开合,脚步声匆匆远去。
赵骏乐没料到,电路熄灭的同时,三条影子已贴到了车尾。
打靶仔伏在路沿下,掌心那根钢钎泛着冷光。
他眯眼观察片刻,忽然发现车内竟只剩一人。
机会来得比预料更快。
他打了个手势,两个同伴蛰伏不动,自己则弓身潜至右侧车门。
多年战地养成的本能让他瞬间判断清楚形势——没有枪声,只用铁器。
车门被猛然拽开的瞬间,赵骏乐瞳孔骤缩,右手本能地摸向腰侧。
但钢钎已挟着风声劈落,硬生生砸在他太阳穴上。
颅骨碎裂的闷响被黑暗吞没,他像截断线的木偶瘫软下去,配枪从指间滑落座椅。
打靶仔没停手。
钢钎调转方向,狠狠捅进那截暴露的脖颈。
金属穿透皮肉的触感传来时,他俯身捡起那把点三八,对着逐渐失温的躯体低笑:“替鬼佬卖命,你也配?”
远处工地突然爆出零星枪响,火星在探照灯的光柱间明灭。
王建军那边动手了。
打靶仔将枪塞进一名会越语的心腹手里,推他混入人群。
黑暗依旧厚重,只有工地那边亮着几盏惨白的探照灯。
枪声像冷水泼进沸油,先前还狂躁嘶吼的人群开始瑟缩退散。
人群深处,高峰茫然四顾。
赵骏乐从未提过对方手里有真家伙——港岛不是管得最严么?这算什么?
他永远不会明白,自己和这两百多条性命,不过是棋盘上几粒注定被抹去的石子。
恒曜要他们死得干脆,警队则要他们死得有用。
区别仅在于,后者还会在事后摆出白色花圈,对着镜头念两句漂亮的悼词。
“头儿,撤吧!”
身旁的颤抖声音拽回他的思绪,“趁警察还没围过来……”
话音未落,一颗子弹精准地凿进高峰眉心。
王建军站在高处眯起眼,枪口飘起一缕青烟。
杀光所有人不现实,但要最快镇住场面,就得先掐灭那些冒头的火星。
探照灯刺破黑暗时,那个曾在难民堆里高声演说的人影早已不见。
王建军的手下在攒动的人头间搜寻,只抓到几缕飘散的余音。
高峰缩在角落,喉结滚动,目光死死粘在不远处闪烁的镜头反光上——他信了那些许诺,怕一个越界的举动就会永远失去脚下这片土地。
电流切断后的混乱成了最好的掩护。
几声越南语的嘶喊从人堆里炸开:“防线破了!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