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4章(1/2)
他瞥了眼身旁已阖眼的妻子,抓起听筒。
“刘。”
那头声音平直,没有波纹,“何先生托我带句话。
我在你楼下花坛,左手边第二个。”
“何”
字钻入耳膜的瞬间,刘建明脊椎窜上一股寒意。
他侧身挡住听筒,目光扫过妻子微蹙的眉梢,轻手带上门闪进客厅。
“搞什么?”
他压着嗓子,每个字都从牙缝里挤出来,“不是说好桥归桥路归路?”
“别急。
这次是送机会,不是讨债。”
听筒里的声音像钝刀拉锯,“何先生交代了,合作不成,人情还在。
对你,横竖不亏。”
刘建明盯着窗外沉甸甸的夜色,喉结上下滚动。
几秒后,他挤出回应:“等着。”
他折回卧室,抓起搭在椅背的外套。
从被窝里支起身,睡意朦胧中裹着忧虑:“最近电话怎么总追着夜里来?又要出去?”
刘建明俯身,嘴唇在她额前一触即离。”你也看报纸的,警队最近地动山摇。
情报科的人,哪分白天黑夜。”
他转身时,听见她忽然唤他。
“建明。”
他回头,嘴角扯出个僵硬的弧度。
手指绞着被角,话在唇边迟疑地打转,终究还是漏了出来:“我就是不明白……恒曜的何先生,报上总写他捐学校修医院。
警队为什么非要揪着他不放?”
刘建明怔了刹那。”情报科不问为什么,只执行命令。”
他拉开门,夜风趁机涌入,“你先睡,别等我。”
楼道声控灯次第亮起又熄灭。
他小跑到花坛边,目光如钩在阴影里打捞,很快锁定了那个坐在水泥沿上、指尖红星明灭的人影。
对方抬手,示意他靠近。
刘建明环顾四周,才快步挨过去,衣摆带起一阵焦躁的风。
“究竟什么事?”
他声音里压着火药味。
晨雾还贴着玻璃窗流淌,刘建明指间的烟已经燃到第三根。
烟灰缸里堆积的灰白残骸像某种无声的计时器。
办公室门敞着一条缝,走廊灯光在地面切出冷白的长条,却始终没有人影踏进来。
腕表秒针的跳动在寂静里格外清晰。
他想起昨夜花坛边那张脸——邱刚敖说话时下颌线绷得很紧,仿佛每个字都从齿缝里碾过一遍。
更难忘的是那人抬手看时间时,袖口滑出的那抹金属冷光。
宝玑表的陀飞轮在路灯下转出细碎的虹晕,像只窥探人心的眼睛。
刘建明下意识摸了摸自己腕上磨出白痕的表带,尼龙织物边缘已经起了毛球。
两个警察,两种人生。
一个因失手让嫌犯永远闭了嘴,从此在档案袋里背上了洗不掉的墨迹;另一个呢?西装革履坐在情报科主管的位置上,衬衫领子浆得笔挺,内里却爬满了只有自己摸得到的皱褶。
邱刚敖那句话还在耳膜上震动:“你和我比起来好多了,至少还能穿着这身制服。”
茶水凉透时,走廊终于传来皮鞋叩地的声响。
门被推开的角度不大,刚好够一个人侧身进来。
刘建明掐灭烟站起身,喉结滚动了一下——不是预想中的面孔。
蔡元祺反手带上门,金属锁舌咬合的声音清脆得像子弹上膛。
“三十个人。”
蔡元祺没坐,手掌撑在办公桌沿,指节压得发白,“银矿湾沙滩上现在还有血迹没冲干净,三十个越南仔就消失了。
情报科的眼睛是不是该擦一擦了?”
刘建明垂下视线。
桌面上摊开的报纸还停留在财经版,恒生指数曲线蜿蜒如蛇。
他想起昨夜邱刚敖压低嗓音说的那些话:政治部、器官走私、即将引爆的雷。
也想起何曜宗递还那些档案袋时,保养得当的手指在牛皮纸封面上轻轻点了两下,像在敲一扇看不见的门。
“茶果岭。”
他说出这三个字时,听见自己声音平静得陌生,“废弃的货柜码头,七号仓后面那片铁皮屋。”
蔡元祺的眉毛抬起了几毫米。
这个微小的表情变化让办公室空气骤然收紧。”消息来源?”
“线人。”
刘建明吐出烟圈似的吐出这两个字,目光落在蔡元祺肩章反射的冷光上,“需要交叉核实,所以我没往系统里报。”
沉默像墨汁滴进清水般蔓延开来。
蔡元祺绕到办公桌后,手指划过档案柜的金属边缘,发出指甲刮擦的细响。”建明,”
他忽然换了种语调,像长辈拍晚辈的肩膀,“你跟我多少年了?”
“十一年四个月。”
刘建明答得很快,快得不像在回忆。
“那你也该知道,有些机会……”
蔡元祺顿了顿,从西装内袋摸出个扁平的银质烟盒,弹开,递过去一支,“一辈子可能只敲一次门。”
烟是古巴货,卷纸泛着淡淡的蜂蜜色。
刘建明接过时闻到雪茄叶发酵过的醇厚气息,和他平时抽的廉价薄荷烟截然不同。
他没点燃,只是夹在指间慢慢转动,看烟丝在光线下泛出金褐色的纹理。
“何曜宗昨天派人找过你。”
蔡元祺这句话不是询问。
刘建明感觉后颈的汗毛竖了起来。
他想起邱刚敖离开时那个意味深长的微笑,还有那句“等过了明天晌午九点”
。
现在墙上的钟正指向八点五十七分,秒针一跳一跳地逼近那个看不见的临界点。
“来递话。”
他选择最中性的词,“说今天会有够分量的人来找我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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