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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4章(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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蔡元祺笑了,眼角皱纹堆叠出复杂的沟壑。”那我现在够不够分量?”

他忽然俯身,双手撑在桌面上,影子把刘建明整个罩住,“听着,政治部那潭水深得很,你蹚进去,淹死了都没人捞尸。

但如果你愿意……我们可以换个方式游泳。”

窗外传来警车驶过的鸣笛声,由远及近,又由近及远,像某种隐喻般的背景音。

刘建明盯着蔡元祺瞳孔里自己的倒影,那里面有个穿白衬衫的男人,领带系得一丝不苟,却好像随时会松开第一颗纽扣。

“什么方式?”

他听见自己问。

“九点整。”

蔡元祺直起身,整理袖口,“会有人送份档案到你桌上。

看完之后,如果你选择把它放进碎纸机——”

他走到门边,手搭在门把上停顿了两秒,“那就当我没来过。”

门开了又关。

刘建明站在原地没动,指间那支昂贵的古巴烟已经被捏得微微变形。

他抬眼看向墙壁,圆形挂钟的秒针正垂直向下,像柄即将落下的铡刀。

三、二、一。

九点整。

走廊传来规律的高跟鞋叩击声,由远及近,停在门外。

门被敲响三下,不轻不重,像某种暗号。

记忆里邱刚敖的叮嘱像根刺扎在神经末梢。

刘建明喉结滚动了一下,话卡在齿间没吐出来。

蔡元祺的眉头渐渐拧出沟壑。”还没线索?”

每个字都像从冰窖里捞出来的。

“长官,情报科需要多些时间。”

刘建明背脊挺得笔直,“今天正午前,一定把那窝越南人的老鼠洞刨出来。”

“二十个在越南扛过枪的老兵。”

蔡元祺食指叩着桌面,叩击声又沉又急,“子弹不长眼。

要是他们在街头闹出人命,整个警队的招牌都得被砸碎。”

“明白。”

声音斩钉截铁,可他指节在桌下已经捏得发白。

邱刚敖的话在耳膜里嗡嗡作响——等,必须等到那枚够分量的棋子落盘。

空气刚沉寂两秒,蔡元祺忽然又抬起眼:“银矿湾那摊事闹得太难看。

总督府发了火,保安司派人来盯进度了。”

他顿了顿,“副保安司陆明华亲自过来,点名要听你汇报。”

刘建明呼吸滞了半拍。

陆明华?难道邱刚敖说的就是这人?

“建明?”

蔡元祺又唤了一声。

他猛地回神,撞见上司探究的目光。”压力别太大。”

蔡元祺语气缓下来,“例行问话罢了,知道什么就答什么,分寸你自己拿捏。”

手掌在他肩头按了按,留下半句叹息似的尾音,转身带上了门。

九点差一分,陆明华准时踏进办公室。

刘建明弹簧般起身敬礼,对方却随意摆了摆手,拖开对面那张旧木椅坐下。”坐,别拘谨。”

陆明华笑纹里藏着打量,“情报科的王牌,名字在我耳朵里都磨出茧子了。

当年我也在这儿待过,成绩可比你差远了。”

刘建明嘴角扯出个僵硬的弧度。

他能爬到这个位置,全靠韩琛当年从阴沟里递来的情报碎片。

而眼前这人呢?情报科不过是镀金的一站,轻飘飘就跃进了云端。

“你身上有股我年轻时的劲儿。”

陆明华忽然倾身,目光像探照灯,“肯拼敢闯的人,将来舞台不会小。”

“长官抬举了。

学历资历我都差得远,这辈子能守住现在的位置就知足。”

“话别说死。”

陆明华靠回椅背,指尖在扶手上轻轻敲着,“时势这玩意儿,说来就来。

当年廉政公署把警队翻了个底朝天,多少位置空出来?要不然我可能早换上律师袍了。”

他忽然停住敲击,声音压低了半度,“把眼光放长些。

六七年光景,足够让一座城换副骨架。”

停顿像悬着的刀,“我当年在行动处待得太短,没坐过警务处长那把椅子,终归是遗憾。

如今警队这副乱象……是该有人来紧紧螺丝了。”

刘建明垂下眼皮,盯着自己指甲边缘泛白的弧线。

心脏在胸腔里重重撞了一下——他听懂了。

棋局对面,终于有人落子了。

青筋在额角突突直跳。

刘建明盯着那张躺在办公桌边缘的名片,指尖无意识地擦过制服袖口。

陆明华的笑容还挂在脸上,像一副精心装裱过的面具。

九点零七分,窗外的阳光斜切进室内,把空气里的尘埃照得纤毫毕现。

他终于懂了邱刚敖那句没头没尾的提醒——原来雷声早就滚过了云层,只等一道闪电劈开沉闷的天幕。

警务处那座大厦要是塌了一角,顶上空出来的位置,总会有人及时补上。

李明达的茶杯恐怕已经收进了纸箱,刘杰辉的名字在档案里还烫着年轻人的热度。

而此刻坐在他对面的这位,袖口平整,连倒影都透着不动声色的稳当。

情报科那些密密麻麻的线头缠了他十几年,爬得再高,终究抵不过档案袋里轻飘飘的一纸调令。

警司的肩章像一道透明的天花板,抬头就看得见,伸手却永远撞上冰冷的玻璃。

但若眼前这条船愿意抛下绳梯……

他猛地站直,脊椎绷成一条笔直的线。”纪律从自己开始整顿,长官。”

声音落进寂静里,砸出笃定的回响。

陆明华眼角的纹路深了些许,手指从西装内袋滑出来,夹着一张素白卡片,缓缓推过光滑的桌面。”越南船民的事该了结了。

眼下,总督府窗台上最碍眼的就是那盆刺。”

十一点过三分,别墅书房里的电话铃第二次割断空气。

何曜宗没挪位置,听着听筒里影视管理处那个熟悉的声音挤出劝说的调子,像隔夜的油膏又腻又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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