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4章:乱又如何(2/2)
昏暗的油灯下,聚集着七八个本地有头有脸的人物。
为首的姓周,是个老秀才,家里有几百亩地,两个侄子被征发去修赣江堤坝,累死一个。
另外几个,有开油坊的,有经营山货的,都因新税则和官府对行会的整顿损失不小。
“周老,北边、东边都打翻天了,听说南京那边都有动静了!咱们还等什么?”
开油坊的汉子急了。
“难道真等黑袍军缓过劲,把咱们这点家底也抄了去?”
老秀才周先生扶着桌子,手在发抖,不知是害怕还是激动。
“可是......就凭咱们这些人,几十个家丁,几百个佃户,能成什么事?攻县城?那不是找死吗?”
“谁说要攻县城?”
一个经营山货的商人冷笑。
“咱们可以先从软的来。镇上那个黑袍军派的税吏,还有那几个分了周老您家田的泥腿子,不是挺横吗?”
“趁现在乱,找个由头,把他们......然后就说遭了土匪,或者干脆打出旗号,就说是‘义军’!先把咱们镇子控制住,把被分的地夺回来,到时候风声传开,自然有别人响应,咱们吉安,不甘心的又不止咱们一家!”
另一边,湖广荆州府,江边。
这里的情况略有不同。
带头的是个前明卫所军官的后人,姓周,会些拳脚,在乡里有些威望。
他家土地不多,但几个同宗的兄弟,在之前清丈时因田界纠纷,被黑袍军小吏“秉公处理”,吃了亏,还挨了板子,一直怀恨在心。
“大哥,干吧!我都打听清楚了,县城里就百十个镇戍军,还分守四门,咱们联络附近几个村,凑个三五百人没问题,半夜摸进去,先打开东门,放火制造混乱,然后直扑县衙和武库,得了兵器,就能拉更多人!”
类似的密谋,在江浙的抚州、饶州,湖广的黄州、岳州等地,如同雨后毒菇般悄悄滋生。
规模不大,但分布广泛。
他们或许没有一致的指挥,没有长远的规划,但“杀黑袍、复祖业”的口号,却极具煽动性,能迅速聚合起那些对新政不满、利益受损、或单纯想在乱世中捞一把的亡命之徒、破产者、以及对未来感到绝望的人。
半个月后,约定之期已到。
湘西腊尔山,牛角号声响彻群山,各寨苗兵头插翎羽,手持刀矛弓弩,在吴头人等首领带领下,如同道道洪流,冲出大山,直扑辰州府城。
几乎同时,黔东南的鼓声雷动,杨土司等率领的侗兵、苗兵,高举各色旗帜,呐喊着向沅州进发。
两路土司兵马,总数竟达四五万之众,虽然装备混杂,但熟悉地形,悍勇剽悍,且蓄谋已久。辰州、沅州守军猝不及防,周边驿站、塘汛被迅速扫平,城池被围,告急文书被射入城中,却难以突破重围。
与此同时,江浙吉安、湖广荆州等地的“星星之火”也骤然燃起。
数百、上千的乱民在家丁、豪强带领下,冲击乡镇,攻打小股官军,甚至突袭防守薄弱的县城。
他们焚烧官衙,打开监狱,劫掠官仓,屠杀他们眼中的“黑袍走狗”和“得田佃户”,一时间,赣北、鄂东多地烽烟四起,虽然单股力量不大,但此起彼伏,严重干扰了地方秩序,切断了部分驿道和粮秣补给线。
精心策划的谣言在战火中疯狂传播,夸大了北方的“胜利”和南方的“声势”,让更多观望者加入了叛乱行列,也让各地守军和官府人心惶惶。
这一刻,来自蒙、辽、湖广、江浙的告急文书,几乎不分先后,雪片般飞入京师,堆积在总摄厅阎赴的案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