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九十八章 旧情（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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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来这便成了惯例。凡议事的日头长，散朝后总有一碗热汤等着李迥秀。

他是个知恩图报的人，心中惦记着婉儿的恩情，便格外关注她的一举一动。他注意到她写字时右手腕总要在袖口里绕一圈，写久了便要甩甩手腕。长安的秋冬很冷，她成日伏案，恐是手腕落下了暗伤。

李迥秀暗暗记在心里，没几日，趁着交接奏折，偷偷递给她一只精巧的护腕，月白绢面，针脚细密，里衬一层软棉，另有小小的铜扣，可以扣住艾炷。

李迥秀耐心为她讲解，说这东西平日里可以做护腕，夜里歇息时可以垫上艾炷艾灸一刻，对她的暗伤大有裨益。

上官婉儿听他说得认真，拿着护腕翻来覆去看了半晌，忽然就笑出声：“你堂堂宰相，竟懂女红？”

李迥秀面上毫无羞赧，反骄傲道：“难道做得不好看？”

“好看得紧，比宫中绣娘做的还要好。”

上官婉儿不吝夸赞，将护腕搭在腕上试了试，尺寸竟也刚好。

她又心生好奇：“好毒的眼光，如何练的？难道时常做这些讨女娘欢心？”

李迥秀被她打趣，也并不恼，认真地解释：“我妻早逝，我独自带着儿子过活。家中并不宽裕，小儿的衣裳鞋袜，多半是我自己缝。缝得多了，手就熟了。”

婉儿闻言点点头，把护腕收进袖中。那一日她没说别的，只在李迥秀走后又把护腕拿出来看了一遍，看那细密的针脚，看那精巧的铜扣，看到眉梢眼底尽是温柔笑意。

情意就这样一点一点攒起来，攒到某个傍晚，他在廊下站住，忽然问她：“你若愿意，我请以正室之礼，迎你出宫。”

他说得很是郑重：“我知道你或许不会应允。可我总要问一句。”

婉儿沉默了很久。廊外的梧桐叶打着旋儿落下来，一片，又一片，就好像风在替她细数情意。

“我自幼入掖庭为奴，十三岁被封为才人，那时连名字都不算自己的。”婉儿的声音如风般飘忽，“如今天下表奏皆从我笔下过。”

婉儿扬手捏住一片落叶，忽地攥紧掌心，落叶在她手中粉身碎骨。

婉儿再度抬眸，眼中温情淡去，变得冷静而克制：“现在我的一句话可以救一个人，也可以杀一个人。我走到这里，一路并不容易。李相公，我很喜欢你。喜欢到听见你方才的话，我的心便跳得比平常快上许多。可我若跟你走，从此便只是一个寻常妇人，只能在后院里替你煮汤、缝衣。我这半生的努力，便全如那片落叶一般了。”

李迥秀认真地听完，面上却没有一丝被拒的狼狈，只是很轻却很郑重地点了点头。

“我明白。”他说，“若实现抱负于你是最要紧的，那我们便做一世志同道合的同僚。无论以什么身份，我只求站在你的身边，成为你的助力，我对你的心意，此生不渝。”

从那以后，他们再也未曾提过男女婚嫁之事，发乎情，止乎礼，如默契的同僚一般相处。二人的关系却仿佛更亲近了一层。

婉儿腕上那只护腕到了冬日就戴着，每个神宫寒凉的夜里，手腕上艾炷的热度不仅疗愈着她手腕的隐痛，也抚慰着她的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