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一十章 纯善（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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果儿耐心解释：“《管子·水地》有言，‘水者，地之血气，如筋脉之通流者也，故曰水具材也。’水从来不止是液态，水可析可合，能化云雾、可凝冰雪，万千形态，皆由水出。又《孙子》云‘五行无常胜’，五行之气流转相化，不拘本形。”

她抬眼望向沈砚，字字清晰：“是以水不必固守本貌。《后汉书》所载鱼龙漫衍，激水成比目鱼，复化黄龙；张衡《西京赋》注云‘含利，兽名，性吐金，故曰含利’。今日我这幻术之中，含利亦可当场吐金。”

话音落下，场中一片哗然。一位使臣欠身，语气敬重又带着几分难以置信：“果儿大师神乎其技！只是若水能化金，岂非点石成金一般的神术？若此术可长久留存，大唐岂不是永不缺金银财货？”

这使臣说着，眼前似乎都已经看见大唐的江河湖泊流淌着绵延不绝的黄金，不由艳羡地吞了吞口水。

众人听了他的话，有人忍俊不禁，有人面面相觑，更有人心生贪欲，看向果儿的眼神仿佛看着一座行走的金山。

果儿不由莞尔：“一切有为法，如梦幻泡影。幻术乃是借气构形，幻象有尽，不得永驻。我可令诸位亲眼见水化金，可待到这场幻术落幕，那金便复归为水。不过是用以娱乐的幻术，并非点石为金的仙术。”

沈砚听罢，怔怔凝视果儿，半晌，似有一道难关豁然打通，眼底满是顿悟之色。她静静思索半晌，缓缓敛了心神，郑重拱手：“还请果儿大师赐教。”

御座之上，皇帝目光灼灼，抚掌笑道：“妙哉！朕也盼着，一睹这失传已久、正本清源的上古幻术鱼龙漫衍！”

果儿一声吩咐，两名宫人便合力抬着一口大缸走上高台，缸中清水盈盈，映着殿中烛火，泛着细碎粼光，稳稳搁在高台正中。

鼓乐声起，果儿自袖中取出那只她演竹仙洗浴时所用的小木偶，放在缸边。

方才还如死物的木偶，眼珠忽然轻轻一转，眉眼间竟透出几分顽劣调皮的神气，活脱脱一个乡间顽童。它咧开木刻的嘴巴，清亮稚嫩的歌声从它口中响起。

曲调轻快跳脱，满是天真烂漫的童趣，像是春日里在郊野追蝶嬉闹的孩童，调子简单鲜活，传遍整个广场。

众人听着轻快的歌声，不自觉弯起唇角，眼底浮起笑意。御座上的皇帝也含着笑，侧耳静听；连立在对面的沈砚，望着那只欢歌的木偶，严肃的神色也柔和了几分。

一时间殿内只余下鼓乐与稚趣歌声，一派祥和。

韦皇后唇角含笑，轻声叹道：“果儿大师不愧是女子，她每次表演，总能叫人会心一笑。于温馨和谐的景象中就能品出幻术的玄妙。不像旁的幻师，表演之时一味造势恐吓，一惊一乍，看得人心神不安。”

皇帝望着高台之上那只欢悦活泼的木偶，缓缓颔首：“由此可见，果儿大师本心纯厚。《尚书》有言‘刚而无虐，简而无傲’。以她的本事，若存心要震慑惊骇众人，只怕能做到比任何幻术都可怖，教众人惊骇不敢言。可她看似桀骜张扬，骨子里却存着一份柔软仁善，不以戏弄他人为乐，反倒愿借幻术，予人欢喜、助人感悟。乃是至纯至善之人。”

韦后闻言，目光落在果儿身上，眼底生出几分真切的好感，饶有兴致地细细打量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