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68章 绿光尽头（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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包白撑着骨叉往南。船在深水和浅水之间穿行，王铮一直盯着海面。退潮的时候，有些暗礁会露出来。虫市如果“退潮可见”，说明它建在暗礁上，或者建在海底，只有退潮的时候才露出来。

船走了大约半个时辰，太阳往西偏得更低了。海面上的光从灰白变成暗红。王铮忽然看到前面水里有东西。一排黑点，从水里拱出来，断断续续，往南延伸。是暗礁。退潮露出来的暗礁，比之前见过的都密。

“包白，靠过去。”

船贴着暗礁走。暗礁之间的水很浅，银灰细虫的薄膜在船底刮过礁石，发出细密的沙沙声。男孩蹲在船头，银灰细虫从他袖口爬出去，爬上前面的暗礁，在礁石缝里钻了一圈。

“活的。”男孩说。“礁石上面有虫。不动。”

王铮站起来看。暗礁上确实有东西。很小，灰白色，贴在礁石面上，密密麻麻。每一只只有米粒大，圆形的，壳上有纹路。它们贴在礁石上，不动，但壳缝里往外渗灰白色的光，和虫壳表面的絮状物一样。整片暗礁被这些虫贴满了，灰白色的光从礁石面上泛出来，在暗红色的天光里像是铺了一层霜。

“虫市。”包白忽然开口。他的独眼盯着暗礁上的小虫。“北山旧档里写过。南边的虫修养一种虫，叫礁衣虫，贴在礁石上，能吸海水里的虫气，把礁石变成虫市。虫市不是盖的，是养的。”

“养的。”王铮重复了一遍。

“礁衣虫吸虫气，礁石上就长虫。南边的虫修拿礁石当集市，在上面养虫、换虫、卖虫。涨潮的时候礁石淹了，虫市就没了。退潮露出来，才能上去。”

王铮看着暗礁上的礁衣虫。灰白色一片，铺满了礁石面。礁石上确实有东西——虫壳碎片、干枯的虫肢、几枚锈蚀的铜片，散落在礁石缝里。像是有人来过，又走了。

“上去看看。”

船靠上暗礁。王铮跳下去，礁石面滑，他踩稳了才往前走。男孩跟在后面，银灰细虫在他脚下铺路。王铮走到暗礁中间，蹲下来。礁石面上有刻痕，被海水冲得模糊了，但还能认出几个字。虫皇宗暗记。“虫市”“易”“退”。

礁石缝里卡着东西。王铮用混天棒尖拨开礁衣虫，从缝里挑出一枚铜片。铜片很薄，锈得发黑，但上面的字还清楚。正面刻着“虫市”，背面刻着“南三”。南三。再往南三天的船程。

他把铜片收进储物袋。礁石上还有别的东西。一个石台，半埋在礁石里，台面上有凹槽。凹槽的形状和罐子底部的形状一样。这里放过罐子。但罐子已经被人拿走了。凹槽里积了一层灰白色的黏液，和罐子里渗出来的一样。

男孩蹲在石台旁边，银灰细虫在凹槽里爬了一圈。“罐子被拿走了。不久。”

“多久？”

“几天。”

王铮站起来。有人比他先到了。黑袍人，或者金鳞族，或者别的什么。虫市上的罐子被人拿走了，凹槽里的黏液还是新的。他算了一下。从三山到断头礁再到这里，他在路上花了将近一天。如果是黑袍人，他不可能这么快。除非黑袍人有更快的船，或者他从另一条路来的。

“包白，把顾藏背下来。苏螟，找淡水。”

苏螟在暗礁上找了一圈，没找到淡水。但她在暗礁南端发现了一条水道，从暗礁中间穿过去，水是流动的，比别处清。她尝了一口，是淡的，但有一股土腥味。她把水囊灌满，又喂了顾藏几口。

王铮把顾藏从船上背下来，放在石台旁边的干礁石上。顾藏仰面躺着，看着天边的暗红色云。他的呼吸比之前深了，手指微微动了动。

“王铮。”顾藏的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石台底下。”

王铮蹲下来，把混天棒插进石台和礁石的缝里，撬了一下。石台松动，底下有个暗格，和虫影岛的石台一样。暗格里塞着东西。他把东西掏出来。一块铜片，一个干枯的虫囊，一卷油布。

铜片上刻着字，比礁石上的清楚。“虫市易，南三。南三有礁，礁上有虫。取虫换命，不换不取。”后至者取虫囊为信。”

虫囊是干的，但捏了一下，里面有什么东西在动。王铮没打开。油布卷着，打开，是一张旧图。比顾藏那张海图更详细，标了南边三天的水路。图上有暗礁、水道、小岛，最南端画了一个大圈，圈里写了“虫皇旧市”四个字。圈旁边有一行字：“大潮退，礁露三日。过时不候。”

王铮把东西收好。石台暗格里还有一样东西。一个木匣，巴掌大，已经朽了，但里面装的东西没坏。一块虫壳碎片，比指甲盖大一点，半透明，灰白色，上面有纹路。纹路和虫壳岛那具壳上的一样，但更密，更深。

男孩走过来，看着那块碎片。他的银灰细虫从袖口爬出来，在碎片上爬了一圈。

“这里面有虫气。”男孩说。“很旧。但还活着。”

王铮把虫壳碎片收进储物袋。他站起来，往南看。暗红色的天光在暗礁南端收成一线。南边的海面上，极远处，有一道极淡的灰线。是岛。船走三天。

他把混天棒从地上拔起来。灵力恢复了一点，四成。混天棒两次，食曦虫两次，元磁虫皇两成半，时间虫一次。顾藏还活着，苏螟还有水，包白还能撑船。男孩的银灰细虫还在。

他低头看了一眼左臂。时间虫从袖口探出触角，贴着他的皮肤，微微颤动。食曦虫在流光天里动了一下，时间法则核心上的海潮纹路在暗光里发亮。

“走。”王铮说。

他把顾藏背起来，往船走。苏螟跟在后面，水囊灌满了。包白把船拉上暗礁边缘，等王铮把顾藏放上去。男孩最后一个上船，银灰细虫从礁石上收回来，在船底重新铺开。

船从暗礁水道穿过去，往南。暗礁上的礁衣虫在暗红的天光里泛着灰白色的微光，一片一片，像是虫市留下的最后一道痕迹。

王铮坐在船尾，右手搭着混天棒。船往南，海面越来越黑，天光越来越暗。他闭上眼，开始恢复灵力。时间虫贴着皮肤，和他呼吸同频。船继续往南，三天的水路，第一天才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