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11章 第三窑（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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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灰口镇子西头的第三窑在午后日光里泛着灰白。窑口碎石垒成的封堆还在，碎陶片缝隙里透着暗红色的光，光比三天前弱了一线。窑膛里积着干草灰，铁板压在竖井口，铁板边缘的鼓包比之前高了半指。石灰窑的白烟从北面飘过来，烟柱细直，风从南往北推。王铮蹲在窑口，混天棒横在膝上，左掌按在铁板上。

铁板底下的竖井里，血虫还在爬。爬动的声音透过铁板传上来，细碎，均匀，像是沙子落在铁面上。铁板中间被顶起的鼓包从指甲盖大小涨到了拇指大小，铁皮被撑得发亮，裂纹从鼓包边缘往四周延伸了半寸。封印纹的血纹在剥落，剥落速度比三天前快了一倍。照这个速度，血纹还能撑三个月。

王铮站起来。他看了一眼礁湾方向。周同被绑在礁湾南面的礁石上，肋骨裂了四根，人靠着礁石，短剑被包白收了，储物袋空了。他的灰袍上沾着血和海水，眼睛半睁着，看着王铮往第三窑走。十三个筑基巅峰跑了五个，剩八个蹲在礁湾角落里，被包白用骨叉看着。

王铮把铁板从竖井口挪开。竖井口露出来，底下的横巷里有暗红色光透上来，比三天前亮了。他把混天棒背好，抓住脚窝往下爬。包白跟在后面。两个人下到井底，横巷里的暗红色液体比三天前深了半寸，从石室方向流出来，漫在夯土上。液体里的血虫比之前多了一倍，米粒大小的虫体在液体里翻涌，踩上去碎一片，暗红色浆液溅在鞋面上。

王铮往前走。横巷壁上的石灰层被虫啃出密密麻麻的细孔，巷顶的盐岩层在往下滴水，水里混着暗红色血丝。走到横巷拐弯处，石室门口的碎石堆塌了半边，碎石被血虫泡软，往外淌。他把混天棒插进碎石堆，一撬，碎石塌了，露出石室。

石室里的景象比三天前糟。地面上的封印纹全灭了，血纹、铜纹、盐岩纹，一层都没亮。空白层石面上爬满了血虫，厚厚一层，虫叠着虫，中间的虫有黄豆大小。石室正中间的圆石被虫盖住了，圆石上的虫宗宗徽被啃光了。暗红色液体从虫堆底部往上渗，漫过石室地面，往门口流。六只罐子还按北斗方位摆在门口，罐口泥封上的封印纹亮着，但亮度比三天前弱了一半。罐壁裂纹在渗空间法则碎片，碎片在罐子周围凝成薄膜，薄膜在血虫的啃噬下变薄。

吞空蚁在罐子半圆中间。灰白色的身体伏在石面上，触角收拢，体表的空间法则碎片壳比三天前厚了一层。它在吸收罐子渗出来的空间法则碎片，碎片壳在慢慢变厚。但血虫在往罐子半圆外面涌，涌到空位上。空位上的半透明膜还在，韩眼留下的封印纹原液凝成的膜，纹路和周围六只罐子的封印纹连着。但膜在变薄，血虫在啃膜边缘。

王铮蹲下去看膜。膜上的纹路比三天前淡了一线，边缘被血虫啃出了细小的缺口。血虫从缺口往里钻，钻到膜内侧被空间法则碎片化掉，但后面的虫还在往缺口涌。膜撑不了多久。

他把储物袋里韩眼的空玉瓶取出来。瓶底刻着“韩”字，瓶子空了，原液全倒在了空位上。他把玉瓶翻过来看瓶底，瓶底内侧有一层极薄的残留，残留的液体在瓶底凝成一层膜，膜上的纹路和空位上的封印纹一样。他把玉瓶倒扣在空位上，瓶底残留的膜和空位上的膜接触，两层膜在接触面上融合。融合的瞬间，膜上的纹路亮了一线，缺口边缘被新膜补上了一层。血虫被弹开。

但玉瓶残留的量太少，补上的膜只维持了一刻钟。一刻钟后，膜重新变薄，缺口重新裂开。王铮把玉瓶收起来。

他站起来。六只罐子，一只碎罐吞空蚁在罐子半圆中间，空位上韩眼留下的膜快撑不住了。要彻底封住血虫，得补血纹。血纹是七只本命虫的血刻的。吞空蚁的血可以补一份，另外六只罐子里的本命虫已经死了，罐里只剩虫蜕和残血。残血不够补血纹。要活虫血。

活虫血。七只本命虫，一只吞空蚁活着，六只死了。但罐子里的本命虫死了，罐壁裂纹里的虫蜕还在。虫蜕上有残血，残血也是血。问题是残血取不出来。他之前试过，罐壁裂纹里的残血被封印纹锁着，硬取会破坏封印纹。但现在封印纹弱了一半，罐壁裂纹比之前宽了，残血能取。

王铮蹲下去，把第一只罐子从北斗位上拿起来。罐壁裂纹里有暗红色的血垢，血垢嵌在裂纹深处，被封印纹压在罐壁上。他把混天棒一端插进裂纹，轻轻一撬。封印纹裂了一道缝，暗红色血垢从裂纹里渗出来，渗在他掌心上。血垢碰到皮肤，他感觉到一丝极淡的虫血法则往经脉里钻。他把血垢刮在玉瓶里。一只罐子刮出小半捧血垢。六只罐子刮完，玉瓶里装了满满一瓶暗红色血垢。血垢很稠，瓶口蜡封按上。

他把六只罐子重新摆回北斗位。空位上韩眼的膜还在，血虫还在往缺口涌。他把玉瓶放在空位旁边，没有立刻用。血垢要混着空间法则碎片才能补血纹，直接倒上去不行。他得先处理血垢。

他把玉瓶收进储物袋。然后他站起来，看了一眼吞空蚁。吞空蚁在罐子半圆中间，体表的碎片壳比三天前厚了一层，但活性比之前低了一线。它在吸收罐子渗出来的空间法则碎片，碎片壳在慢慢变厚。壳的密度在往灵噬道尸体的壳的方向涨，但涨得慢。

王铮退出石室，把碎石重新堵在石室门口。碎石堵上，暗红色的光从石缝里透出来，比三天前弱了一线。他往横巷外面走，脚下踩到的血虫尸体碎了一片，暗红色浆液混着碎虫壳，在夯土上铺了薄薄一层。

走到竖井底下，他抓住脚窝往上爬。爬到井口，翻身上去。包白跟在后面。王铮把铁板盖回竖井口，用混天棒把铁板边缘撬了撬，让铁板卡在竖井口的凹槽里。铁板上的鼓包比之前高了半指，血虫在底下顶。

他站起来。窑口外面的日头偏西了，石灰窑的白烟被西风推斜。阿鸢蹲在窑口外面的石头上，翅羽收着，薄刃短刀在手。她看到王铮出来，站起来。

“封二阵底下有血虫，撑三个月。”王铮开口，“罐子里的本命虫死了，虫蜕上的残血刮出来了，一瓶。残血混着空间法则碎片能补血纹。要补血纹，得先把血垢和空间法则碎片混上。”

阿鸢点头，没有多问。

包白从窑口出来，把骨叉插回腰间。“周同怎么办？”

王铮看了一眼礁湾方向。周同被绑在礁石上，肋骨裂了四根，人靠着礁石，眼睛半睁着。他看了一眼王铮，又闭上了。

“问他风帝的事。”王铮往礁湾走。

走到礁石旁边，周同抬头了。他的灰袍上沾着血和海水，脸上没有血色，但人清醒着。

“封二阵底下是什么？”周同开口。

王铮没有回答。他把混天棒拄在礁石上，蹲在周同面前。“风帝出关三年，为什么闭门不出？”

周同看着王铮，咳了一声，嘴角有血沫。“风帝在查地底小室的事。外院地底小室被人从里面打开，骨灰罐不见了。风帝查了三个月，没查到是谁拿的。他闭关之前把小室封了，封的时候里面还有人。出来的时候人没了，东西也没了。风帝出关之后一直在查这件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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