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药圃识草(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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惊蛰刚过,武当山的雪还没化透,背阴的石阶上仍结着层薄冰,可向阳的药圃里已透出点新绿。玄元蹲在圃边,手里攥着本线装的《本草图经》,指尖划过泛黄的纸页,上面“紫河车”三个字旁边,画着株叶片带绒毛的幼苗,和眼前土里钻出来的那丛一模一样。
“这是紫河车,”尹喜先生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晨露的清润,“别看它不起眼,补气血最是平和。你上月练‘崩拳’岔了气,肋下总隐隐作痛,等它再长些,采几片叶子炖汤,比喝那些苦药汤子管用。”
玄元赶紧回头,见先生正蹲在他旁边,指尖轻轻碰了碰紫河车的叶片。绒毛被碰得微微颤动,像只受惊的小兽。“先生,这名字咋这么怪?”他翻着书页,见旁边注着“又名紫车、混沌皮”,更糊涂了,“听着像车零件似的。”
尹喜被他逗笑了,指腹摩挲着叶片上的绒毛:“这名字大有讲究。‘河车’本是道家术语,指元气循环不息,像车轱辘转个不停。这草的汁液是紫色,又能补元气,故而得名。”他忽然话锋一转,“你练‘炼精化气’,不也像这‘河车’?精化气,气化神,神还虚,循环往复,没个停歇,才叫‘生生不息’。”
玄元低头看着紫河车的根须,从土里钻出来,缠缠绕绕的,像条小蛇。“那它补气血,是不是就像咱们补精?”
“差不多。”尹喜往圃里走了两步,指着角落里一丛贴着地面生长的藤蔓,“那是何首乌,得埋在松树下养,沾着松脂的灵气,三年才结薯。你看它的藤,总是逆时针绕着松树转,像极了咱们丹田的气,得顺着经络走,逆了就出乱子。”
玄元蹲在何首乌旁边,掏出炭笔和麻纸,笔尖在纸上划得飞快。他先画了片带锯齿的叶子,又画了圈缠绕的藤,忽然想起什么,抬头问:“先生,那您上次给我敷的药膏,治练剑磨破的手腕,是不是加了忍冬藤?”
尹喜正用小铲给紫河车松根,闻言点头:“你这记性倒好。忍冬藤得趁霜降前采,过了霜,寒气侵了茎,药性就散了。”他起身走到篱笆边,那里爬着丛枯枝,枝桠间还挂着去年的干花,“你看这藤,冬天不落叶,所以叫‘忍冬’,像修道人,得经得住寒,耐得住寂,才能留住真东西。”
他摘下片刚冒芽的嫩叶,递到玄元面前:“闻闻,有股清苦味,这才是正经药材。药要是没点苦味,哪能去得了沉疴?就像炼精,总得熬过那阵子气脉滞涩的难受,才能见着真阳生。”
玄元刚要把叶子凑到鼻尖,忽然瞥见篱笆外飞着只彩蝶,翅膀蓝得像染了天青,尾端还带着点红,像先生剑穗上的宝石。他“呀”地一声跳起来,手里的炭笔都掉在了地上,拔腿就去追:“先生您看!这蝴蝶不怕冷!”
尹喜望着他跑远的背影,棉袍下摆扫过药圃的土埂,带起些细泥,他笑着摇了摇头,弯腰捡起地上的麻纸。纸上的何首乌画得歪歪扭扭,藤却真的画成了逆时针,倒有几分意思。他伸手把被玄元碰歪的紫河车幼苗扶好,指尖触到幼苗的根须,忽然想起去年秋天,玄元练“穿林剑”时,手腕被树枝划了道深口子,血珠滴在雪地上,像开了朵小红花。
这紫河车,是他特意托药农寻来的苗,书上说能“续筋接骨,益气力”,想着等来年春天,玄元练剑的手腕总疼,正好用得上。
“先生!我抓到蝴蝶了!”玄元举着个细竹笼跑回来,笼子里的蝴蝶扑腾着翅膀,把阳光都搅碎了。他跑到近前才发现先生在看他画的图,脸一红,“画得不好……”
“藤绕得对。”尹喜把麻纸递给他,“何首乌的藤,从来只绕松,不绕柏,因为松属阳,柏属阴,它得借阳气才能长。就像你的精,得借神意的阳气才能化气,光有精没神,就像藤没了松树,长不高,结不了薯。”
他指着竹笼里的蝴蝶:“你看它翅膀,看着薄,却能扛住山风,是因为翅脉是硬的,像咱们的经脉,气是柔的,脉是刚的,刚柔相济才能行得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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