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5章 人力有时穷(1/2)
翌日清晨。
吴淞口的水面,依旧翻滚着浑浊的黄浪。
昨夜的暴雨停了,江风卷着刺骨的湿寒扑面而来,四十七艘蜈蚣船队下锚,停靠在造船厂外围的浅水区,甲板上弥漫着熬煮姜汤的浓烈辛辣味。
苏十三正指挥着手下,将近万名死里逃生的江南百姓,分批转移到岸上的空木棚里避寒。
秦铮站在旗舰船舷边,两眼熬得通红。
他死死盯着前方水流湍急的江心漩涡,后槽牙咬得咯吱作响。
大同军为了这三千万两现银,神机营昼夜狂飙,火药打空了一半,兄弟们连命都别在裤腰带上。
结果眼睁睁看着这堆能买下半个大晋的财富,砸进了烂泥里。
这比直接拿钝刀子剜秦铮的肉还让他难受。
“派人回大同摇人,许之一那书呆子就是插上翅膀飞过来,也得五六天!”秦铮一拳砸在生铁防盾上,砸得铁皮嗡嗡作响,“等大同的工匠到了,这江底的泥沙早把银子埋严实了!”
秦铮猛地转身,目光死死锁住刚刚安顿好百姓的苏十三。
“老头,你手底下的太湖暗鳞卫虽然死绝了,但苏家养在江南的水鬼肯定还有。”秦铮大步走过去,语气急躁,“借我几个水性最好的,下去探探虚实!”
苏十三放下手里的粗瓷大碗,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
“秦将军,不是老朽舍不得人。”苏十三叹了口气,指着远处翻滚的江心,“那是吴淞口的喇叭口,外海水和内江水死死撞在一起,下的烂木头比刀子还锋利。”
“少废话,死了算我大同的,抚恤金给三倍!”秦铮根本听不进去。
苏十三没辙,招手叫来六个精壮汉子。这几人全是常年在太湖里摸蚌壳的老水鬼,能在水底一口气憋上一炷香的狠角色。
六个水鬼脱得赤条条,腰上拴着手腕粗的浸油麻绳,嘴里横咬着分水峨眉刺。
“别硬拼,摸到银子的位置就拉绳子。”秦铮沉声交代,挥手放行。
扑通、扑通。
几声闷响,六人翻身入水,像泥鳅一样扎进了浑浊的江底,水面只泛起几朵微不足道的浪花。
一盏茶的功夫过去了。
两盏茶。
江面毫无动静,秦铮的心一点点往下沉。
突然,系在绞盘上的麻绳绷得笔直,开始疯了一样剧烈抖动!
这是极度危险的求救信号!
“快!拉上来!”
秦铮亲自动手,一把抄起绞盘摇杆死命转动。麻绳在木轴上摩擦出刺鼻的焦糊味。
伴随着几声凄厉的惨哼,六名水鬼被生生拽出水面,像几摊烂泥一样砸在甲板上。
惨。
惨不忍睹。
六个人里有四个当场昏死过去,耳鼻都在往外冒血。
剩下的两人趴在甲板上剧烈干呕,吐出来的全是混着江水泥沙的暗红血水。
随军大夫立刻提着药箱冲上去,翻开一人的眼皮,又用布擦了擦他耳朵里的血,连连摇头。
“水压太恐怖了。耳膜全穿了,水底的暗流差点把肺管子憋炸。”大夫拿出银针,迅速封住穴位止血。
秦铮脸色铁青,蹲下身,一把揪住还能喘气的那名水鬼头领。
“底下到底什么情况?摸到银子没!”
水鬼头领张着嘴,像脱水的鱼一样贪婪地倒吸着空气,鼻孔里还在往外渗血丝。
“将军……,“水太深了,暗流能把人像陀螺一样卷起来撕扯,根本稳不住身子。”
“老子问你银子!”秦铮急得两眼冒火。
“摸到了……”水鬼头领苦笑一声,满脸都是绝望,“福船的底舱炸开了,几千个冬瓜银滚得满江底都是。但是……那玩意儿根本搬不动啊!”
水鬼头领手脚并用,试图向秦铮比划那种诡异又让人抓狂的触感。
“那银锭子太邪门了!一整个溜圆,连个借力的角都没有!表面还刷了一层厚厚的油!”
“在水底下,那可是一百五十斤的铁疙瘩!我们两个人拼了老命想把它抱起来,手刚搭上去,刺溜一下就滑走了!”
“水底下全是软泥,无处借力。我们在底下蹬断了腿,连一块银子都抱不离地。要是再多耽搁半柱香,今天全得交代在
秦铮听完,整个人僵在原地,脑子里嗡嗡作响。
一旁端着姜汤的苏十三,脸色凝重地摇了摇头。
沈千秋在江南盘踞六十年,心机深沉如鬼。他费尽心思铸造这批“冬瓜银”,就是为了防内贼、防水匪。
一百五十斤的重量。
毫无棱角的圆润外形。
刷满防锈猪油的表面。
这三个设定单独拿出来,或许还能克服。但组合在一起,再扔进十几丈深的吴淞口江底。
这就形成了一个近乎完美的闭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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