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5章 人力有时穷(2/2)
它彻彻底底地剥夺了人类在水下依靠肌肉力量进行打捞的任何可能性。
秦铮引以为傲的北境悍卒,在重力、浮力、摩擦力和恐怖水压的四重封锁下,直接成了一个笑话。
“这他娘的是哪个丧心病狂的王八蛋想出来的绝户计!”秦铮一脚踹翻了旁边的木桶,焦躁地在甲板上走来走去。
“难道咱们就在这干看着?!”
“你就是把神机营两千号人全填进去当水鬼,也捞不起半两银子。”
一道冷冽的声音从船楼楼梯处传来。
林昭披着黑色的防风大氅,手里抛着那枚纯金打造的大同县侯印信,不紧不慢地走了下来。
他低头看了看甲板上还在吐血的水鬼,挥手示意军医赶紧将人抬进船舱妥善救治。
随后,林昭走到秦铮面前,指着那片翻滚的江水。
“人力有时穷。在十几丈深的水底和暗流面前,还想着大力出奇迹,那是蠢货才有的错觉。”
“沈千秋这招,防的就是人。不管是太湖的水鬼,还是大同的精锐,只要你是肉长的,就破不了他的冬瓜银死局。”
秦铮被骂得没了脾气,耷拉着脑袋直叹气:“大人,那这笔钱真不要了?咱们大同的几个高炉和兵工厂,可全指着这笔现银吃饭呢。”
“谁说不要了?”林昭大拇指缓缓转动着玉扳指,嘴角扯出一抹讥讽的冷笑。
“人力破不了的局,格物能破。血肉扛不住的水压,生铁能扛。”
林昭转身,目光锁定老辣的苏十三。
“老苏,安顿好那些百姓。告诉他们,大同包他们一日三餐,有我林昭在,江南绝不饿死一个人。”
“青壮汉子,全给我编入大同工程营;女眷,编入纺织预备队。我要你在十天之内,把这座吴淞口造船厂,改造成我大同在江南的第一个前线基地。”
苏十三精神猛地一振,毫不犹豫地抱拳领命。
他太清楚了,这近万名死里逃生、对大同感恩戴德的底层劳力,只要拧成一股绳,能爆发出多么恐怖的基建产能。
交代完江南的基本盘,林昭转过身,看向北方大运河的方向。
“算算时间,我的信使应该已经跑完一截水路了。”
“让弟兄们收了刀,去岸上砍木头,给我把浮台建起来。”林昭随手将那枚代表权力的印信扔给秦铮,转身朝船舱走去。
“等许之一带着机器到了,这吴淞口的江底,我就是把它翻个底朝天,也得把这三千万两给我一分不少地榨出来!”
……
与此同时。
千里之外,京城。乾清宫暖阁。
新皇赵承乾端坐在宽大的龙椅上,他肋下的致命刀伤刚刚换过药,空气里弥漫着浓烈的安神香味道,却根本压不住他眼底翻涌的寒意。
宽大的金丝楠木御案上,摆着两份八百里加急送来的东厂密折。
第一份:内阁首辅卫渊在吴淞口被林昭生擒,像条死狗一样押在蜈蚣船上。明德社青主沈千秋自尽,盘根错节的江南财阀集团,土崩瓦解。
第二份:五艘装满大晋十年岁入、整整三千万两白银的福船,沉底吴淞口。林昭放弃了抢捞白银的最佳时机,转而动用全军,救下了近万名被当成肉盾的江南底层流民和织工。
“三千万两……就这么生生沉了……”
赵承乾死死抠住御案的边缘,指甲在木头上划出刺耳的动静。
站在下首的东厂新提督把头埋得极低,大气都不敢出。
赵承乾的心在滴血。
如今的大晋国库,穷得老鼠进去都得含着眼泪出来,那三千万两,本来是他登基后用来发军饷、稳固皇位的定海神针!
“他林昭好大的手笔。宁可要虚名,也不要钱?”
赵承乾突然冷笑出声,眼神阴郁到了极点,“拿朕的三千万两,去给他自己买一个江南的万家生佛?!”
老皇帝临终前那句泣血的警告,此刻在赵承乾的脑海中疯狂回响。
林昭太快了。
快到让皇权根本抓不住他的影子。
他在大同搞煤铁专营,拥兵自重;现在又在江南顺理成章地收拢了几万死心塌地的基本盘。
这大晋的天下,到底姓赵,还是姓林?!
“传旨。”
赵承乾豁然起身,动作太大牵扯到肋下的伤口,疼得他嘴角猛地一抽,但声音却透着不容反驳的皇家冷酷。
“即刻调派工部、户部的精干人手,钦差随行,沿大运河南下,接管松江府。另外,多派几名御史去吴淞口,死死盯着江面的打捞!”
赵承乾盯着龙柱上的金龙,甩出了最后的帝王算计。
“告诉林昭。卫渊是朝廷重犯,必须活口押解进京,交由三法司会审!”
“还有,那沉江的银子,不管他大同军捞上来多少,三成必须原封不动,给朕入国库!”
想独吞江南的果实?
做梦。
打钱,抢人,争地盘。
皇帝与孤臣的蜜月期连几天都没撑过,大晋朝堂的新牌局,以江南为棋盘,正式拉开血腥的帷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