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6章 硬拔三千万两(1/2)
七天后。吴淞口。
江风凛冽,裹着浓重的海腥味。
松江府最大的吴淞口造船厂,此时翻天覆地。
苏十三办事极度利落。近万名被林昭救下的江南流民与织女,直接原地收编。大同军发了救命的粟米粥,给了御寒棉衣。这群在鬼门关走了一遭的底层百姓,直接爆发出骇人的劳动力。
造船厂废墟被清理一空。十座原先熔铸船锚的巨大高炉重新点火,日夜不息。滚滚黑烟直冲云霄,把吴淞口的天染得跟铁锅底一样。
“许之一这书呆子今天怎么也该到了!”秦铮站在旗舰甲板上,急得直搓手。
他这几天眼珠子都是通红的。江底那三千万两冬瓜银就像带刺的钩子,死死扎在他心窝上。水鬼换了一拨又一拨,除了捞上几根破桅杆,连银子的毛都没碰到。
水深十六丈,底部的淤泥和暗流简直是个吃人的磨盘。
午时正,一艘挂着大同军旗的快船借着北风,蛮横撞破江面薄雾,一头扎进吴淞口水道。
船还没停稳。一道削瘦的身影已经大步跨出舱门。
许之一顶着鸡窝头,眼白布满血丝。身上那件棉布长衫皱巴巴的,鼻梁上架着水晶眼镜,人看着颓,手里却死死盘着那把黄铜算盘,背上还挂着个大画筒。
跳板刚搭上,许之一三步并作两步跨上旗舰,身后跟着几十个大同兵工厂的顶尖老工匠。
“书呆子!你可算来了!”秦铮迎上去,一把攥住他的胳膊,“江底摸清楚了!十六丈!暗流能把人撕了!银子全掉泥里了!”
许之一一把甩开秦铮的手,连半句客套话都没有,径直走到甲板中央的红木桌案前,哗啦一声拉开厚重的羊皮卷。
“人力下潜,纯属送死。”许之一双手撑在桌上,指着图纸上的受力模型,“一百五十斤的球体,表面全是猪油。在十四丈深的水底,摩擦力趋近于零。就算是项羽活过来,在水底没个借力点,也抱不起半块银子。”
秦铮急得直拍桌子:“那就眼睁睁看着三千万两在江底生锈?”
许之一瞥了他一眼,推了推水晶眼镜,语气理智得让人发指。
“人拉不动,那就借天地伟力。”
许之一转身,直指后方日夜狂烧的造船厂高炉。
“老苏,那三座高炉火候够不够?”
“一万青壮轮班拉风箱,连烧五天,炉膛都快化了。”苏十三立刻回话。
许之一从怀里抽出一张密密麻麻的结构图,一把拍在秦铮胸口。
“让工匠接管高炉。别用生铁,调库存的百炼钢,连夜打制五十台机械杠杆抓斗。四爪结构,中轴带自锁机括。这玩意儿只要咬住重物,越往上拉爪子收得越紧。专治滑不溜秋的冬瓜银。”
秦铮看着图纸上那个形如巨型蜘蛛的钢铁怪物,倒吸一口凉气。
许之一没理他,继续下令。
“去江面上,征调五十艘吃水最深的平底重型沙船。船舱里全给我填满压舱石。吃水线压到齐平江面为止。”
林昭抿了一口残茶,大拇指摩挲着玉扳指:“宋代怀丙捞铁牛。你要用潮汐浮力?”
许之一下巴微扬,毫不掩饰骄傲:“江底暗流太急,硬拉绞盘绳索必断。沙船压满石头,等于把船体强行沉入水中。让水鬼带着机械抓斗潜下去,不需要他们搬银子,只要把抓斗死死扣在福船龙骨和散落的冬瓜银上就行。”
“两端用大臂粗的铁索绑死。等退潮到最低点,把沙船上的石头全扔进江里。”
许之一手指噼里啪啦拨动算盘,敲得咔咔作响。
“等明早涨潮,江水倒灌。两丈落差的潮汐,会把空载的重型沙船硬生生往上托。这股大自然给的浮力,足有数百万斤。”
许之一扫视全场,扔下最后一句话。
“那五艘沉江的福船,会被这天地伟力连皮带骨,生生从吴淞口的烂泥里拽出来!”
甲板上一片死寂。
秦铮头皮发麻,大同这帮算学疯子,是真不把老天爷当外人,连天地潮汐都能算计成自家的。
“按他说的办。”林昭把茶盏一放,一锤定音。
整个吴淞口造船厂顷刻化为一头狂暴的工业巨兽。
一万名江南流民光着膀子,拼了命地运送煤炭。高炉内烈焰冲天,上百名大同工匠抡起铁锤,火星四溅。
仅仅一昼夜。
五十个漆黑沉重、闪着冷冽幽光的百炼钢四爪抓斗,排成一列码在滩涂上。每一个都重达千斤,爪尖锋利得能生啃骨头。
次日凌晨。退潮。
江水回落,露出大片泥泞。
五十艘装满石块、压得几乎要沉底的重型沙船,被蜈蚣船队硬拖到漩涡正上方。
太湖水鬼们套上绳索,带着铁索和抓斗接连翻身入水。
这次不用去抱银子。他们顺着水流,将千斤抓斗狠狠砸进底舱缝隙,勾住成堆的冬瓜银和烂木头。浮出水面后,再把大臂粗的铁索死死缠在沙船龙骨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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