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 指标异常的紧急电话(2/2)
老张摆摆手:“放心去吧。这边有我。”
吴普同往外走。走到门口,他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
老张还蹲在那儿,朝他挥挥手。
他也挥挥手,然后转身走了。
回到石家庄,已经快六点了。
天黑了,路灯亮起来,照着空荡荡的街道。十二月末的风刮在脸上,像刀子割一样。他把羽绒服的拉链拉到最高,缩着脖子,快步往那个小小的出租屋走。
推开那扇门,屋里黑漆漆的,冷冰冰的。暖气片不怎么热,他搓了搓手,先去开了灯,又把电暖器打开。那电暖器是上个月买的,二手的,一百二十块钱,制热还行,就是有点吵,嗡嗡嗡的。
他坐在床上,发了一会儿呆。
然后他掏出手机,开始查车票。
明天早上六点半有一趟去元氏的汽车。他订了一张,又查了从元氏县城到牧场的班车。一天只有三趟,早中晚各一趟。他算了一下时间,到县城九点多,正好能赶上十点那趟班车。
订好票,他靠在床头,看着墙上那张晴晴的照片。
照片里,她穿着那件红棉袄,笑得露出两颗小白牙。那是过年时候拍的,快一年了。
他看了很久。
然后他站起来,开始收拾东西。
几件换洗衣服,那本工作日志,充电器,手电筒,还有那件旧羽绒服。他把它们装进那个旧旅行袋,拉上拉链,放在门口。
收拾完,他坐在床边,又看了一眼那张照片。
然后他拿起手机,给马雪艳打电话。
响了两声,接通了。
“普同?”马雪艳的声音从那头传来,带着点笑意,“今天怎么这么晚打电话?我还以为你睡了。”
“刚从行唐回来。”他说。
“行唐?你怎么去行唐了?”
“回去看看。”他说,“那头三条腿的牛,还活着呢。老张说它挺好的,我特意去看了。”
马雪艳笑了:“你还惦记着它。”
吴普同也笑了,但笑着笑着,那笑容就收起来了。
“雪艳,”他说,“有个事。”
“什么事?”她的声音警觉起来。
“元氏牧场那边出事了。”他说,“奶的检测指标不对,蛋白偏低。三批奶都低。”
马雪艳沉默了一下,然后问:“严重吗?”
“还不知道。”他说,“得去看看。我订了明天最早的车票。”
“那你小心点。”马雪艳说,声音里带着担心,“天冷了,多穿点。元氏那边比石家庄还冷吧?”
“嗯,可能更冷。”他说,“我带厚衣服了。”
“到了给我打电话。”她说,“不管多晚都打,让我知道你平安。”
“好。”
“还有,”她顿了顿,“别太着急。问题总能解决的。”
吴普同点点头,虽然她看不见。
“我知道。”他说。
两个人沉默了几秒。
然后马雪艳说:“去吧,注意安全。”
那四个字,她说过很多次。每次他出门,她都说。可每次听,心里还是暖暖的。
“嗯。”他说,“你也是。一个人在保定,照顾好自己。”
“好。”
挂了电话,他坐在床上,握着手机,看着窗外那片夜色。
窗外,城市的灯火一片一片的,红的绿的黄的,热闹得很。远处有车驶过,灯光划过窗户,一闪就没了。更远的地方,是黑沉沉的夜空,看不见星星。
他想起李场长刚才说的那句话:“工人工资都快发不出来了,就指着这批奶。”
他想起元氏牧场那些工人,那些他见过几次的面孔。有个喂料的年轻人,才二十出头,干活特别利索。有个挤奶的大姐,四十多岁,每次看见他都笑,说“吴工又来了”。还有那个开皮卡的小刘,话不多,但每次接他都很准时。
他们都在等着这批奶。
等着这批奶换来的钱,发工资,养家糊口。
他深吸一口气。
明天,他得去。
他得找出问题,得解决它。
不是为了李场长,不是为了公司,是为了那些人。
他站起来,走到窗前,看着外面那片灯火。
风呼呼地刮着,吹得窗户咯吱咯吱响。他把手贴在玻璃上,冰凉冰凉的。
他想起晴晴。想起她软软的小手,想起她叫爸爸时的声音。想起她上次来的时候,在屋里摇摇晃晃地走来走去,指着窗户说“漂漂”。
他嘴角弯了弯。
快了。再过几天就是元旦,又能回去看她们了。
但现在,他得先去元氏。
他转身,走回床边,躺下来。
闭上眼睛。
脑子里还在转那些数字。蛋白,2.71,2.68,2.65。时间,昨天下午,今天早上,今天上午。
他想着想着,慢慢睡着了。
梦里,他看见那些牛,一头一头地站在他面前,用那双温和的大眼睛看着他。他想摸摸它们,可一伸手,它们就不见了。
他惊醒过来。
窗外,天还没亮。手机上的时间是凌晨四点。
他躺了一会儿,然后坐起来,开始穿衣服。
该出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