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章 小梅的转机(2/2)
母亲听着,不停地点头。小梅坐在床上,低着头,不说话。刘医生问她:“小梅,听见了吗?”她抬起头,说:“听见了。”声音不大,但很清楚。
刘医生笑了:“好,回家好好养着。有什么事随时来。”
吴普同站在旁边,看着刘医生在本子上写着什么,心里忽然很踏实。这一个多月,他在医院和牧场之间跑来跑去,每天累得沾床就睡。现在,终于可以松一口气了。他想起那天晚上在快餐店,马雪艳哭着说“咱们什么时候才能过正常日子”。现在,好像可以了。不是全部,但至少,小梅能回家了。
他给辛志刚打了个电话:“志刚,小梅今天出院。”
“好,我马上过来。”辛志刚说,没有多问。
吴普同挂了电话,开始收拾东西。小梅的衣服,几件换洗的,叠好放进袋子里。母亲的毛巾、水杯,床头柜上的水果,柜子里的饭盒。东西不多,零零碎碎的。他一样一样地装,装得很慢。
母亲扶着小梅坐在床边,等着。小梅穿着那件红色新棉袄,头发扎起来,比刚住院的时候精神多了。她坐在那儿,安安静静的,看着窗外。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那件红棉袄上,红得耀眼。
辛志刚到的时候,快十一点了。他推门进来,手里拎着一个袋子,里面装着几包中药。“小梅,这是给你带的。回家慢慢吃,对你有好处。”
小梅接过去,看了看,说:“谢谢辛哥。”
辛志刚愣了一下,然后笑了,笑得憨憨的,和高中时候一模一样。“认得我了?好,好。”他转过头看着吴普同,“车在楼下,我送你们回去。”
吴普同拎着东西,母亲扶着小梅,辛志刚在前面带路。出了病房,走过长长的走廊,走廊的灯还是那么白,但今天看着没那么刺眼了。下了楼,出了大门,阳光一下子涌过来,暖洋洋的。小梅眯起眼睛,站在门口,看着天,看了好一会儿。
“上车吧。”辛志刚打开车门。母亲扶着小梅坐进去,自己坐在旁边。吴普同把东西放进后备箱,拉开副驾驶的门,坐进去。
车子发动,慢慢驶出医院。窗外的街景一点点往后退。那些高楼,那些店铺,那些来来往往的人群。小梅靠在母亲肩上,闭着眼,不知道是睡着了还是在想什么。
“小梅,”辛志刚从后视镜里看她,“等你好利索了,去我诊所玩。我那儿有好多中药,可香了。”
小梅睁开眼,说:“好。”
辛志刚笑了。车子穿过市区,上了国道。路两边的杨树叶子落光了,光秃秃的枝桠指向灰白的天。田野里的冬小麦已经出苗了,远远看去,一片淡淡的绿。母亲看着窗外,说:“麦子都出来了。”辛志刚说:“是啊,快过年了。”
一个多小时后,车子到了村口。老槐树的叶子落光了,光秃秃的枝桠在风里轻轻晃。村里很安静,偶尔有狗叫几声。辛志刚把车停在院门口,下来帮忙拿东西。母亲扶着小梅慢慢走进院子。
小梅站在院子里,看着那棵老槐树,看着墙角的那些花盆——上次被她打碎的,母亲又买了新的,种上了新的花,还没开。看着晾衣绳上母亲的衣服,看着这个她住了好多年的家。她站了很久,没说话。
母亲扶着她进屋。吴普同和辛志刚站在院子里。
“志刚,”吴普同说,“这次多亏了你。要不是你帮忙联系医院,找刘医生,小梅不会好这么快。”
辛志刚摆摆手:“别说这些。我就是跑个腿。主要还是刘医生治得好,你们照顾得好。”
吴普同看着他,看着这个老同学,从高中到现在,十几年了。他想起那天在花园里,辛志刚说自己的诊所也不好过,可他还是隔三差五地来医院,带水果,带中药,带那些他也不知道有没有用的偏方。他从来没有说过一个难字,每次来都笑嘻嘻的,说会好的,说最难的时候总会过去。
“志刚,”吴普同伸出手,“谢谢你。”
辛志刚愣了一下,然后握住他的手。那手还是那么厚实,温热的,和高中时候一样。
“谢什么。”他说,“咱们是老同学。”
两个人站在院子里,握着手,谁也没说话。风吹过来,凉飕飕的,老槐树的枝桠在风里轻轻晃。远处传来谁家的鸡叫,还有孩子的笑声。
辛志刚松开手,说:“我走了。有什么事打电话。”
吴普同送他到门口。辛志刚上了车,发动引擎,从车窗里探出头:“普同,你也注意身体。瘦成这样,小梅好了,你别倒下。”
“知道了。”吴普同说。
辛志刚挥挥手,开车走了。车子拐过巷口,不见了。吴普同站在门口,站了一会儿。然后转身,走进院子。
堂屋里,母亲正在给小梅脱外套。那件红色新棉袄,她舍不得穿,说留着过年穿。母亲说现在穿,过年再买新的。小梅不肯,两个人争了几句。最后还是小梅赢了,她把棉袄脱下来,叠好,放在炕上。
吴普同站在门口,看着她们。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炕上,落在那件红棉袄上,落在母亲花白的头发上,落在小梅瘦瘦的脸上。
他想起辛志刚说的那句话:“最难的时候总会过去。”
真的过去了。
他走进屋,在炕边坐下。小梅看着他,叫了一声“哥”。他点点头,想说点什么,可喉咙像被什么堵住了。他只是坐在那儿,看着她。
窗外的阳光照进来,暖洋洋的。冬天快过去了。春天,应该不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