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章 元氏牧场的感谢(1/2)
2012年11月的一个傍晚,吴普同在正定牧场和孙明辉讨论完明年的饲喂计划,正准备赶最后一班车回石家庄,手机响了。他掏出来一看——元氏牧场,李场长。他接起来,还没来得及说话,李场长的声音就传了过来,带着一种很少见的兴奋。
“吴工,今年扭亏为盈了!”
吴普同愣了一下。“什么?”
“扭亏为盈!”李场长的声音比平时高了八度,带着笑,“账算出来了,今年赚了!不是赚一点,是赚了好几万!”
吴普同握着手机,站在正定牧场的门口,一时不知道说什么。元氏牧场,他太熟了。负债率高,设施旧,工人工资都发不出来。他第一次去的时候,李场长坐在那张旧桌子后面,脸上全是疲惫。那批玉米出问题,奶指标掉,李场长急得在电话里喊“工人工资都快发不出来了”。后来配方改了又改,成本压了又压,产量一点一点往上爬。现在,李场长说,赚了。
“吴工,你在哪儿?”李场长问。
“正定。”
“明天回来不?我请你吃饭。这回一定得请。”
吴普同想推辞,但李场长不听。“你推了多少回了?这回不能再推了。明天晚上,我让司机去接你。就这么定了。”电话挂了。
第二天傍晚,李场长的皮卡准时出现在石家庄西二环的路口。司机小刘摇下车窗,笑着喊:“吴工,上车!”吴普同上了车,车子往元氏开去。天已经黑了,路灯亮着,照着空荡荡的公路。小刘开着车,话不多,但脸上一直带着笑。
“吴工,”他说,“李场长今天可高兴了。中午喝了点酒,脸通红,说今年赚钱了,要给工人发奖金。”
吴普同靠在椅背上,听着,嘴角弯起来。
车子在元氏县城一家饭馆门口停下。饭馆不大,但干净,门口挂着红灯笼,照着“老地方家常菜”的招牌。李场长站在门口,穿着一件深蓝色的夹克,头发梳得整整齐齐。看见吴普同下车,他迎上来,伸出手,握得很用力。
“吴工,来了。”
“李场长。”
两个人进了饭馆,在一个靠窗的位置坐下。小刘没进来,说去对面吃点东西,一会儿来接。服务员拿来菜单,李场长接过去,翻了几页,点了红烧肉、炖鱼、炒鸡蛋、凉拌黄瓜,又要了一瓶白酒。
“吴工,今天咱们好好喝一杯。”李场长打开酒瓶,给吴普同倒了一杯,又给自己倒了一杯。
菜上来了,红烧肉油亮亮的,炖鱼冒着热气。李场长端起酒杯,看着吴普同。“吴工,这杯敬你。今年牧场能扭亏为盈,多亏了你。”他一仰头,干了。
吴普同也干了。酒辣,从喉咙一直烧到胃里,但喝着暖和。李场长又倒了一杯。
“这第二杯,敬你这一年多跑的那么多趟元氏。你来了多少次,我记不清了。每次来,看牛,查料,调配方,从来没敷衍过。”他又干了。
吴普同也跟着干了。
李场长又倒第三杯。“这第三杯,”他端着酒杯,看着吴普同,“敬你这个人。实在,不花哨,不忽悠。你是我见过最实在的技术员。”他一口气干了,把杯子放在桌上,脸已经红了。
吴普同端着酒杯,看着李场长。他想起第一次来元氏,李场长坐在那张旧桌子后面,脸上没什么表情,说“成本太高了,我承受不了”。那时候他憋了一肚子气,觉得李场长不识货。现在想想,不是不识货,是太难了。负债,亏损,工人等着发工资,银行等着还利息,每一分钱都得掰成两半花。他不是不想用好的,是用不起。后来玉米出问题,李场长急得在电话里喊。他连夜赶过来,查了三天,换了配方,加了缓冲剂,奶指标上来了。李场长没说什么,但从那以后,每次他来,李场长都会站在门口等着。
他端起酒杯,喝了下去。
“李场长,”他说,“您别这么说。我就是干活的,该做的事。”
李场长摆摆手。“该做的事,不是谁都肯做。”他夹了一块红烧肉,放进嘴里,慢慢嚼着。“你知道我为什么服你吗?”
吴普同看着他。
“头一回你来,拿了个配方,成本高,但效果好。我说不行,成本太高。你没跟我争,回去改了。改完拿来,成本低了,效果还行。我用了。后来玉米出问题,你连夜赶过来,在牧场住了三天,守着那些牛,比我还上心。”他放下筷子,看着吴普同。“你这个人,不争不吵,就把事办了。办完了也不邀功,该走就走。下次有事,又来。”
吴普同没说话。
李场长又倒了一杯酒,这回没干,端在手里晃着。“我干了二十多年牧场,见过的人多了。有的能说不能干,有的能干不能说,有的能说能干,但不实在。你是又能干,又实在。”他喝了那杯酒。“这样的人,不多。”
吴普同端着酒杯,想说点什么,可喉咙像被什么堵住了。他想起那些日子。从石家庄到元氏,坐车一个多小时,再倒车,再走土路。冬天冷,夏天热。牛舍里味道不好闻,饲料库里灰尘大。可他不觉得苦。每次来,看看那些牛,看看它们吃得好不好,精神好不好,心里就踏实。
“李场长,”他说,“我敬您一杯。”他端起酒杯,喝了下去。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