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章 元氏牧场的感谢(2/2)
李场长看着他,眼睛红红的,不知道是酒喝的还是别的什么。
两个人喝着酒,吃着菜,聊着这一年多的事。聊那批发霉的玉米,聊那几头生病的牛,聊那个改了无数次的配方。聊着聊着,李场长忽然笑了。
“吴工,你知道吗,头一回你来,我心里想,又来个纸上谈兵的。”他端起酒杯,“后来你改了配方,成本低了,效果还行,我心里想,这个年轻人还行。再后来玉米出问题,你在牧场住了三天,我心里想,这个年轻人,行。”他喝了那杯酒,“现在,服了。”
吴普同也笑了。“头一回您说成本太高,我心里还憋屈了好几天。”
李场长哈哈大笑。“那你后来怎么又来了?”
“不来不行啊。”吴普同说,“您的牛还等着吃料呢。”
李场长笑得更厉害了,笑着笑着,眼睛又红了。他端起酒杯,跟吴普同碰了一下。两个人又喝了。
饭吃完了,酒也喝了大半瓶。李场长脸红红的,话多了起来。说起他年轻的时候,在生产队养牛,那时候穷,牛金贵,谁家有一头牛,那是宝贝。后来分田单干,他自己养了几头,再后来年纪大了,就来牧场打工。这个牧场,他管了七八年了,从来没赚过钱。今年,赚了。
“吴工,”他说,“明年,我打算再进一批牛。把规模扩大点。你帮我看看,配方怎么调。”
“行。”吴普同说,“您定好了告诉我。”
李场长点点头,又端起酒杯。吴普同也端起来,两个人碰了一下,都喝了。
小刘来接他们的时候,李场长已经有些醉了。他靠在椅背上,闭着眼,脸红红的。吴普同把他扶上车,小刘开着车,先送李场长回家。
“吴工,”李场长在车上含糊地说,“明年再来。”
“来。”吴普同说。
车子在李场长家门口停下,小刘扶他下车。李场长站在门口,回过头,看着吴普同。“吴工,你是我见过最实在的技术员。”说完,他转身进了门。
小刘送吴普同回石家庄。车子在公路上开着,路灯一盏一盏地往后退。吴普同靠在椅背上,闭着眼,脑子里还是李场长那句话。实在。这个词,他从刘场长嘴里听过,从韩场长嘴里听过,从孙明辉嘴里听过。现在从李场长嘴里也听到了。他不知道这个词有多重,但他知道,这是人家拿他当自己人了。
到西二环的时候,已经快十点了。他下了车,站在路边,看着小刘的车开走。路灯照着空荡荡的街道,风吹过来,凉飕飕的,但他心里暖和。他掏出手机,给马雪艳打了个电话。
“李场长请我吃饭了。”他说。
“又请了?他不是请过好几回了?”
“这回不一样。”他说,“今年牧场赚钱了。他说多亏了我。”
马雪艳笑了。“那你怎么说的?”
“我说该做的。”
“你就是该做的。”她说,“可人家记着呢。”
吴普同没说话。他站在路灯下,看着远处那些亮着灯的窗户。
“普同,”马雪艳说,“你喝了多少?”
“不少。李场长敬了我三杯。”
“那你早点回去睡。”
“嗯。”
挂了电话,他慢慢往出租屋走。楼道里很安静,只有他的脚步声,一下一下的。爬到六楼,开门,进屋。屋里黑漆漆的,他没开灯,坐在床上,靠着墙。窗外的路灯照进来,落在地上,黄黄的。
他想起李场长说的话,“你是我见过最实在的技术员”。实在。这个词,他喜欢。不是聪明,不是能干,是实在。实实在在做事,实实在在做人。不花哨,不忽悠。该做的事,做了。该帮的忙,帮了。人家记着,他也高兴。但更让他高兴的是,那些牛,那些牧场,那些问题,一个一个地解决了。元氏赚钱了,灵寿产量上来了,正定成本降了,鹿泉的牛不拉稀了,行唐那头三条腿的牛还活着。这些,比什么都值。
他躺下来,看着天花板。那道裂缝还在,从灯座一直延伸到墙角。他看了无数遍了,闭着眼都知道在哪儿。但今天看,好像没那么碍眼了。快了,再攒几个月,就能买房了。到时候,把她们接过来。以后的日子,会越来越好的。
他闭上眼睛。脑子里还是李场长那句话,一遍一遍的。他笑了。窗外,路灯还亮着。他翻了个身,慢慢睡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