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0章 心理之辨（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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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学之‘良知’，则如镜花水月，全凭一张嘴！此学若大行其道，后世必陷入永无休止的‘良知’之争！人人皆可自命圣贤，攻讦异己为‘良知蒙尘’！党争将更加酷烈，国是将更加混乱！此乃取乱之道！非开新局，是启地狱之门！”

他喘着粗气，眼神锐利如鹰隼般盯着徐阶：“至于你说释放生机？哼！理学束缚了谁？束缚的是那些不学无术、只知钻营的庸碌之辈！真正有才学、有抱负者，如李东阳、如令祖徐黼公，何曾为理学条规所困？

他们是在理学的框架下，以其智慧与德行，匡扶社稷！理学非牢笼，是熔炉！是砥砺士人德行、锤炼其心志的磨刀石！阳明心学，看似解放，实则抽掉了这磨刀石，将人心置于虚妄的云雾之中，看似自由，实则迷失！

其流弊所及，必是士风日下，廉耻荡然！你道后世心学门徒，真能人人如阳明般‘知行合一’？只怕是‘满街皆伪圣’，个个‘致私欲’！”

徐阶脸色微变，显然被杨慎描绘的可怕图景所震动，但他深吸一口气，胸膛起伏，眼中斗志更炽：“用修公所虑深远，阶不敢轻忽。然公只见心学可能之弊，未见理学已成之害！

理学熔炉，煅烧出多少表面道貌岸然、内里男盗女娼之徒？其‘存天理，灭人欲’之论，压抑人性之常，催生多少虚伪矫饰？多少冤假错案假‘天理’之名而行？理学之‘磨刀石’，已磨钝了多少济世之才的锋芒，使其沦为只会背诵教条的腐儒？

阳明心学，正是要重塑士人之精神！唤醒其内在之道德自觉与担当勇气！使其不盲从经典，不畏惧权贵，只问本心之良知！如龙场悟道，身处绝境，心光独耀！

这，才是真正能挽狂澜于既倒的力量！至于公所言流弊，非心学之过，乃学者不纯、践行不力之过！岂能因噎废食？当思以更严明之法度、更务实之教育，引导此心光归于正途，而非一棍打死！”

两人的语速越来越快，言辞愈发犀利，引经据典，针锋相对。

杨慎以其深厚的经史功底和对人性幽暗的深刻洞察，步步紧逼，直指心学在操作层面和社会实践中的巨大风险与潜在破坏力，其论证如老吏断狱，逻辑森严。

徐阶则凭借年轻的热忱、对时代弊病的敏锐感知以及对心学核心理念的坚定信仰，据理力争，强调理学的僵化已阻碍社会发展，而心学蕴含着激活个体、革新社会的巨大潜能，其辩锋锐利，充满理想主义的光辉。

姜惊鹊站在一旁，听得心神荡漾，他感觉自己正站在思想的火山口，目睹着两股代表时代最强音的力量在猛烈碰撞。

杨慎的话像冰冷的现实之锤，而徐阶的话又像炽热的理想之火，两种观点在他脑中激烈交锋，相互撕扯，又相互印证。

他看着眼前两位大明最顶尖的头脑，正如“瑜亮”之争在思想领域的交锋，为这个大明，为这个民族充满了责任感。

“敏行，你怎么看？”

杨慎忽然问向姜惊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