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1章 心学悬刃（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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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用修公言宋富易生淫，理学匡束之，亦在其理。”

徐阶也微微颔首，思索姜惊鹊的话。

姜惊鹊顿了顿，喝了口酒润喉，继续道：

“再看今世大明。疆域之广，生民之众，远迈前朝。更甚者，教化渐开，非复宋时可比！雕版盛行，书价日低，坊间书肆林立，话本传奇俚曲广布。市井之中，贩夫走卒，识字者何止倍增？人心思动，已非僵死教条所能尽锢。人人心中，渐生求知之欲，明理之望。”

他指向窗外浩渺的洞庭湖与奔流的长江。

“此乃万民之心力汇聚，如江海之潮涌！非是王守仁凭一己之力横空出世，实乃大明生民开智之潮，万民养士之力，终在此时此地，借陆王心学之脉络，托举出一位王阳明！

心学倡‘心即理’、‘致良知’，将高悬之天理拉回人心，言满街皆可为圣，正应了这万民开智、人心求索之大势！此非阳明一人之功，实乃陆学传承，大明百年教化积累，时势推演之必然！”

徐阶抚掌：“此乃至理之言也！”

杨慎也点头。

江风卷着水腥气扑在脸上，姜惊鹊感到一丝寒意，但胸中那股剖析脉络的冲动越发清晰。

“然则，理学立世数百年，已成圭臬，其条规森严，渐趋僵化，乃至生出‘灭人欲’之极端。士人皓首穷经于章句，空谈心性而远离民瘼，此乃理学自身之颓势显现，亦是任何学问久行必生之弊。非理学本身尽恶，实是时移世易，旧瓶难容新酒，其弊已现，革新势在必行！”

他转向杨慎，目光恳切：“故用修公忧心理学堤坝溃决，私欲洪水滔天，洞见深远！小子深以为然。”又转向徐阶：“子升先生欲引心学活水以疏浚淤塞，释放生机，亦是切中时弊之良愿！”

“哈，小狐狸，倒是谁都不得罪。”杨慎指着他大笑。

姜惊鹊深吸一口气，微笑看向两人。

“然小子妄言，二者皆非出路尽头。理学之堤不可全毁，其维系纲常、划定底线之功不可没，当去其僵死苛酷之弊，存其明是非、定尊卑之核！

心学之渠亦不可任其横流，其‘良知’自证飘渺难定，若无外在礼法之匡正、务实教化之引导，必致‘满街伪圣’，私欲假‘光明’之名而行！此二者，非水火不容，实乃一体两面！”

徐阶皱眉：“以敏行之言当如何？”

“当下之急，非择一而弃一，乃当取长补短！以理学之规矩方圆，为心学之奔涌活水筑起不溃之堤岸；以心学之激发自觉，为僵化之理学注入革新之活力！使士人既能明本心之良知，勇担道义；亦知敬畏法度，恪守人伦大防！此方为匡正时弊，顺应万民开智大势之正道！”

杨慎颔首：“这倒是有些道理。”

话音落下，岳阳楼顶一片沉寂。

唯有江风呼啸，卷动着三人的衣袍。

杨慎紧锁的眉头下，浑浊的眼中闪过一丝异样的光芒，似在咀嚼这“一体两面”之说，徐阶则定定地看着姜惊鹊，沉稳的面容下波涛暗涌，他敏锐地捕捉到了“规矩方圆”与“革新活力”并重这一核心，这正是他心中隐约所想却未能如此清晰道破的关窍。

徐阶开口：“具体，你打算如何做？终究还是要落在实处？”

姜惊鹊目光烁烁：“学生打算先拜访新建伯，让他在心学之上立上一把悬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