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94章 汶川地震（七）（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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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禾这才站起身，看向下一个小女孩儿，她头上的彩色小发夹只剩半枚，塑料花瓣折了一角，发丝从断口散出来，黏在额角。

小女孩约莫六岁，排在几个大孩子身前，怀里抱着一只从废墟里带出来的布兔子。布兔子的左耳耷拉着，白毛被泥水糊得发灰，只露出一粒黑珠子做的眼睛，亮得有些突兀。

她见阿禾看过来，不躲，也不说话，只把兔子往上抱了抱，下巴抵在兔子头顶。

玉姑姑低声说：“这孩子不肯让人近前，先前我们来清伤口，她也不哭不叫，独自在角落里坐了好一阵。身上伤得不轻，就是不肯睡。”

阿禾“嗯”了一声，缓步走过去，先蹲下身，与她平齐，轻声道：“兔子是你捡回来的？”

小女孩眼睛动了动，先低头看一眼怀里，又抬头看阿禾，过了好一会儿，才极小地点了一下头。

阿禾没有急着碰她，只从盒子里取出一颗包着彩纸的糖，放在她手边。那糖纸在案头灯下微一泛光，像碎在地上的一小块虹。

“这是给你的。”阿禾说。

小女孩看看糖，又看看阿禾，脚后跟朝后挪了半寸，没动。

夏姑姑蹲在一旁，柔声劝道：“姐姐会治伤，不会伤你。”

小女孩到底伸出手，右袖口滑上去，露出的小臂上青紫斑驳，一片压痕从手腕一直漫到肘弯。

她捡起糖，却没有剥，只紧紧攥在手里，又缩回兔子颈旁。

阿禾这才问：“你叫什么名字？”

“诸雨婷，”小女孩儿小声回答道。

“我们叫你婷婷好吗？”

“恩，爸爸妈妈也是这样叫我。”

阿禾蹲下，“婷婷，姐姐带了一些药来，可以治你身上的伤，你愿意让我帮你看看吗？”

婷婷低垂着眼，脚步慢慢挪向阿禾，在靠近她的一瞬间，轻轻说了一声“好。”

夏姑姑忙把软榻又铺软些，玉姑姑也将安魂香移近些。

阿禾仍蹲着，先对婷婷道：“姐姐先看看你的手和后背，好不好？”

婷婷抿着嘴，过了两息才点头。她没再往后躲，只在阿禾抬手时缩了一下，又自己停住。

阿禾动作放得很慢，先把她散在额角的发丝拨开，露出底下青白的小脸，又顺势将她右边衣袖轻轻卷上去。袖口从她攥着糖的手上褪下时，婷婷手指紧了紧，糖纸发出极轻一响，到底没松。

臂上那片青紫已有些肿硬，阿禾用指腹极轻地按了按，婷婷小臂一抖，怀里兔子跟着晃了晃。

阿禾问：“这里疼不疼？”

婷婷小声说：“只有一点。”

阿禾没有拆穿，只用帕子蘸了安魂池水，从伤处外沿慢慢敷过去。水一触到皮肉，黑气便“嗤”地散出来几丝，又被香雾卷走。婷婷盯着黑气看，眼睛睁大了些，抱着兔子的手却更紧了。

阿禾把她小臂上的灰土和细砂一点点拭净，又见手肘处几粒碎石嵌在皮肉间。她换了镊子去夹，婷婷忽然偏过头，把脸埋进兔子耳朵里，只露出发抖的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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