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94章 汶川地震（七）（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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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禾低声道：“别怕，很快就好了。”婷婷没作声，牙齿咬住兔子耳朵，身子绷得像根小弦。

等碎石清干净，阿禾又问：“婷婷，腿上是不是也伤着了？”婷婷迟疑一下，点点头。

阿禾对夏姑姑道：“帮我扶着她，先把外裤往下褪一点，别碰到伤处。”

夏姑姑极轻地揽住她，婷婷却自己把身子绷直了，小声说：“我自己可以。”

她空出一只手去扯裤腰，动作有些笨，阿禾便托住她后背，让她靠在自己怀里，玉姑姑蹲下帮忙把裤管慢慢卷到膝上。

婷婷两条小腿都伤得不轻，左腿外侧一道长口子从膝盖上方划到脚踝，皮肉朝外翻着，周围已经肿得发乌；右腿脚踝处凹进去一片，骨头虽没全断，却已错开半寸。

阿禾心口发紧，脸上不显，只温声道：“婷婷真勇敢。”婷婷把脸仍埋在兔子颈旁，只从鼻子里“嗯”了一声。

阿禾先替她把左腿伤口清理干净，又用凝魂线一针一针地缝。婷婷始终没有哭，只是手里的糖纸一会被捏紧，一会又松开，渐渐揉成一小团。

阿禾缝到一半，低声问：“要是觉得疼，可以叫出来。”婷婷没说话，过了好一会儿，才极轻地说：“姐姐，妈妈说让我要坚强，不能随便哭。”

夏姑姑背过身去，拿袖口按了按眼睛。玉姑姑半跪在一旁，手搭在婷婷肩上，轻得不敢用劲。

阿禾鼻尖发酸，仍稳稳地收完最后一针，又在伤处涂上养魂膏，才抬头看她：“婷婷，你做得很好。”

婷婷这才从兔子耳朵上抬起脸，眼下两道干了的泪痕，眼睛里却像还憋着什么，一瞬不瞬地望着阿禾：“姐姐，我还能看见爸爸妈妈吗？”

阿禾轻声道：“会再见的，但你要先把伤养好。”

婷婷点点头，浑身一松，跟着玉姑姑回了自己的安魂床。

东南街又一批冤魂送到，司门前排起了长队，文吏手中的笔都冒起了白烟，巡城营的鬼差在队伍两旁维持秩序。

“不要乱动，登记好就可以去安魂点休息，司官大人问你什么便如实回答，拿了冤魂牌就跟着指引鬼差去指定的安魂点，不能乱跑，也不要大声喧哗。”

就在这时，队伍里一名女冤魂跑了出来，“我要回家，我要回去，我还没有死，我的孩子还在等我。”

她披散着发，赤着双脚，没命地往街口冲。

两旁巡城营的鬼差立时上前，铁尺一横，将她拦在离队三步远的地方。

女冤魂收不住脚，被铁尺一绊，整个人朝前扑倒，又马上撑起身子，伸着手朝外抓。指甲刮在青石板上，发出极细的尖响，断甲里渗不出血，只带起几道灰白的屑。

她哭道：“我真的没有死，我还能回去，我的孩子还在等我……”声音又尖又哑，像从喉咙里撕出来。

文吏从案后探身，皱眉低喝：“快扶她起来，别惊了后面的。”

两个鬼差上前一左一右架住她的胳膊，才将她从地上提起。她仍不住地挣，裤腿沾满泥浆和暗红，两条小腿青筋凸起，脚踝肿得发亮。

旁边的小鬼差低声说：“她还当自己活着，过一阵子魂识清楚了便安静了。”

那女冤魂被架着仍不老实，忽然扭过头，一口咬在左边鬼差臂上，却咬了个空。她一愣，低头看着自己半透的身子，又发起急来：“我不能死、不能……我的孩子饿了该怎么办呀，她才三个月就没有了妈妈。”

话未说完，身子一软，半跪在阶前，捂着胸口哭得喘不上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