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95章 汶川地震（八）（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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队伍中不少的冤魂都红了眼眶，他们何尝不是呢，死的太突然，一句交代的话都没能留下，不知是谁先低低啜泣起来，那声音又细又小，像从喉咙缝里漏出来的一缕风。

接着旁边一个男人也蹲下身，两手抱住头，肩膀一抽一抽地抖。鬼差们没有上前喝斥，只把铁尺往身后收了收，别开脸去。

阶上的灯被风吹得一晃，终虚子重重叹了口气，对旁边的鬼差道：“安魂汤送来了吗？”

“刚送来。”

“先让他们喝一碗，安一下魂。”、

“是，”鬼差领命下去，提着一大桶安魂汤来到队伍前，舀了一碗递到那女冤魂面前，“喝一碗安魂汤吧。”

女冤魂听见“安魂汤”三字，猛地抬头，哑着嗓子问：“喝了它，我是不是就回不去了？”

她眼里已经没多少泪了，只剩红丝网着一点不肯散的光。

终虚子挥了挥手。两个鬼差松开她的胳膊，女冤魂没再挣，自己慢慢从地上爬起来，赤着的脚在青石板上蹭了蹭，又回头朝街口望了一眼。街口只有灰蒙蒙的雾，雾里什么都没有。

“别看了，你的孩子自有家人抚养。你既到了这里，就该依这里的规矩，来世若还有缘，未必不能再见。”旁边的鬼差低声道。

女冤魂听了，愣愣站了半晌，忽然捂住嘴，喉咙里滚出半声悲鸣，又死死吞了回去。她抹了把脸，朝那鬼差点点头，哑声道：“好，我登记。”

队伍缓缓朝前挪动，方才静下去的啜泣声还断断续续。文吏把笔在砚边刮了刮，白烟又冒起来，册页一张张慢慢合上，像要把这些突来的死别，也一页页地压平了。

司官威坐上方，拿起一位冤魂的资料道：“何宇忠。”堂下应了一声，一个中年男子从队伍里走出来。他左腿微跛，半截袖管空荡荡地垂着，衣上灰土还未落尽。走到殿前，先朝上首躬了躬身，声音沙哑却稳：“何宇忠见过司官大人。”

司官抬眼看他，目光在空袖管上停了一瞬，才问：“哪里人氏，生前做什么营生？”

“汶川县映秀镇人，在镇小学当老师。”何宇忠答。

司官翻了翻册子，道：“你为护住学生，被垮下的梁柱压住，救出时已没了气息。”

何宇忠沉默一息，点头：“那日我正在二楼上语文课。楼板往下塌，我离后门近，伸手把几个孩子推了出去。再回头时，横梁就下来了。”

司官点点头，对旁边的文吏道：“能在生死关头先护住孩子，也算是大善之举。在他的案卷上记上一笔善举，往后投生的时候也能得些庇佑，来世投个富贵人家。”

文吏领命记下，登记完毕后，取出冤魂牌，牌上刻着他的姓名、生前住址以及分派到的安魂点房号。

“拿好了，跟着鬼差先去休息。”

何宇忠接过，犹豫片刻，开口问：“大人，我班上的孩子，可有到这里来的？”

司官道：“有。已分到安魂点，有鬼差照看。待你伤稳了，可以去看看。”

何宇忠喉结动了动，弯下仅剩的一臂，深深行了一礼：“多谢大人。”

司官抬了抬手指：“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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