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3章 谈判破裂(1/2)
红雾海边缘,巨大的金色阵法依旧在稳定而高效地运转,血色龙卷如同贪婪的巨兽,一刻不停地吞噬着暗红色的雾气。
一百八十余名南疆顶尖武者轮番上阵,维持阵法。
突然。
没有任何征兆,距离阵法百丈之外,那片依旧翻滚的暗红色浓雾边缘,空间如同水波般荡漾开来。
一道纯白如雪纤尘不染的窈窕身影,悄无声息地浮现。
她赤足踏在暗红色的、被侵蚀得如同凝固血浆般的地面上,周身仿佛笼罩着一层柔和的光晕,将周围令人作呕的腥甜雾气隔绝在外。
绝美的容颜倾国倾城,尤其是一双眸子,清澈灵动,眼波流转间,仿佛蕴含着无尽的风情与智慧。
而最引人注目的,是她身后轻轻摇曳的、洁白蓬松的九条狐尾。
九尾天狐!
当这道身影出现时,阵法内外,几乎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冷气,瞬间屏住了呼吸,无数道目光齐刷刷地聚焦过去,充满了震惊。
“九……九尾天狐?!”
一位年纪颇大的二品神意境老祖,声音干涩,带着难以掩饰的惊惧,“传说中的……红雾海最古老的妖王之一?!她……她不是应该早在数百年前,就与某位人族大能同归于尽了吗?竟然……还活着?!”
“真的是她!和古籍记载中描述的一模一样!九尾天狐,擅变化,通人心,智慧极高,实力深不可测!”另一位见识广博的武者低呼,握紧了手中的兵器,掌心满是冷汗。
“她怎么会来这里?一个人?难道……妖魔大军要来了?!”有人惊恐地望向九尾天狐身后的浓雾,仿佛下一刻就会有无数狰狞的妖魔从中涌出。
“是来谈判的?”
也有人猜测,看着九尾天狐那绝美而平静的容颜,以及她身上并无明显杀意的气息,心中惊疑不定。
众人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
他们预想过妖魔会疯狂反扑,预想过会有一场惨烈的大战,却万万没想到,首先等来的,竟是这位传说中的、以智慧和美貌着称的妖王,而且还是孤身前来!
她想要做什么?求和?示威?还是……某种诡计?
在无数道惊疑、戒备、恐惧的目光注视下,九尾天狐并未有任何过激举动。
她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目光越过众人,越过大阵,落在了那块巨石上,那个背对着她、面朝红雾海的青衫身影上。
她的目光很复杂,有凝重,有探究,也有一丝难以言喻的平静。
似乎是感应到了她的到来,也似乎是感应到了那无数道聚焦而来的视线,巨石上的青衫身影,缓缓地,转了过来。
吴升。
他的表情依旧平淡,眼神清澈,目光平静地迎向九尾天狐那双仿佛能摄人心魄的美眸,脸上既无惊讶,也无愤怒,更无被美貌所惑的迷醉,只有一种纯粹的带着审视意味的平静。
九尾天狐心中微微一凛。
她对自己的魅惑天赋有绝对的自信,哪怕不刻意施展,仅仅是自然流露的风情与气质,就足以让绝大多数生灵心神动摇,生出好感或怜惜。
但眼前这个年轻人,目光清明如镜,仿佛看到的只是一件值得观察的事物,而非一个倾国倾城、充满诱惑的异性。
她没有立刻说话,只是对着吴升,微微颔首,姿态优雅,带着一种古老种族特有的礼仪感。
然后,她迈开步伐,赤足踩在暗红色的地面上,一步一步,朝着吴升所在的巨石走去。
她走得很慢,步伐轻盈,白色的纱裙在腥风微拂下轻轻摆动,与周围污浊、血腥、诡异的环境形成鲜明对比,仿佛淤泥中开出的一朵纯净莲花。
阵法内外的武者们,心都提到了嗓子眼,紧紧盯着她,体内真气暗自运转,随时准备应对可能的突发状况。然而,吴升只是平静地看着她走近,既没有阻止,也没有任何表示。
直到九尾天狐走到巨石前三丈处,停下脚步,再次微微欠身,用一种空灵、悦耳,又带着明显敬意的声音开口:“吴大人,我们能够聊一聊吗?”
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让一些人紧绷的神经不自觉地放松了些许。
吴升看着她,目光依旧平静,点了点头,只吐出两个字:“可以。”
干脆,利落,没有任何多余的情绪。
得到允许,九尾天狐似乎松了口气,但姿态依旧恭谨。
她身形轻轻飘起,如同没有重量一般,落在了巨石上,就在吴升对面不远处,然后盘膝坐了下来。
这个动作,再次让众人愣住。
她竟然就这么坐在了吴升对面?而且,吴升竟然也任由她坐下,甚至没有布下任何隔音或防护的阵法?
这意味着……这场对话,是公开的?吴大人不怕他们的对话被听到,或者说,他根本不在意?
吴升确实没有布阵。
他只是平静地看着在自己对面坐下的九尾天狐。
九尾天狐自然也明白这一点。她深吸一口气,绝美的脸上神色变得更加郑重,率先开口,声音依旧轻柔,但条理清晰:“我知道大人的时间很宝贵,那么,请允许我先阐述一下我们这边的想法,然后大人您说一下您的看法。”
“之后,我再提出我们是否能够做出一些改变,由大人您来做评判。这样安排,您看可以吗?”
姿态放得极低,语气极为谦卑,甚至带着一丝恳求的意味。
这与众人想象中妖王应有的威严、暴戾、高高在上,截然不同。
吴升听完,徐徐点头,语气平淡:“可以,没有问题。”
而在九尾天狐微微放松,准备开始陈述时,却话锋一转:“不过,在此之前,我倒是有一个问题。”
九尾天狐立刻挺直了腰背,神色更加专注:“大人请讲。”
吴升的目光,直直刺入九尾天狐那双美丽的眼眸深处,声音清晰而平静,却带着一种不容回避的沉重:“你,杀过多少人?”
“轰——!”
此言一出,平地惊雷,瞬间在所有人心中炸响!
那些正竖起耳朵,紧张关注着这边对话的南疆武者们,一个个瞪大了眼睛,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吴大人……竟然如此直接?!如此……不留情面?!
开口第一问,不是问来意,不是问条件,而是直接问你杀过多少人?!
这问题,太尖锐,太赤裸,也太致命了!
是啊!她是九尾天狐,是红雾海的妖王!无论她此刻看起来多么美丽,多么优雅,多么谦卑,都改变不了她的本质!
她是妖魔!是盘踞在红雾海中数百年,与南疆人族敌对、制造了无数惨剧的妖魔霸主之一!
她杀过多少人?她麾下的妖魔,又杀过多少人?红雾海边缘那些荒芜的村庄,那些被吞噬的城镇,那些惨死的亡魂……这笔血债,难道能因为她此刻的礼貌和谦卑就一笔勾销吗?!
众人心中原本因九尾天狐美貌和温和态度而产生的一丝松懈和疑惑,瞬间被这个直指核心的问题驱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冰冷的清醒和隐隐的激愤。
他们看向九尾天狐的目光,重新带上了警惕,以及一丝难以掩饰的憎恶。
九尾天狐绝美的脸庞上,那抹温和而带着一丝悲悯的神情,瞬间僵住。
她显然也没想到,吴升会如此直接,如此不留余地。
她沉默了。
不是不想回答,而是这个问题,本身就是一个巨大的陷阱,直指她,以及所有红雾海妖魔与南疆人族之间,那血海深仇、无法化解的核心矛盾。
周围一片死寂,只有阵法运转的嗡鸣声,以及红雾海深处隐约传来的、躁动不安的嘶吼。
许久,九尾天狐才缓缓抬起头,那双足以颠倒众生的眼眸中,闪过一丝复杂难明的情绪,有痛楚,有无奈,也有一种深深的疲惫。
她避开了吴升那洞悉一切的目光,看向远处翻滚的红雾,声音依旧轻柔,却带上了一丝微不可察的颤抖:“在我还没有具体的神智之前……我确定,我应该是杀过不少人的。”
“具体是……一千,还是一万,我不知道。”
“那个时候,只有杀戮和吞噬的本能,没有思考,没有记忆,只有一片混沌的猩红。”
“而在我拥有神智之后……我便没有再主动杀过任何一个人族。”
她看向吴升,眼神中带着一种近乎坦诚的悲哀:“我并非为自己辩护。”
“只是,站在我个人的角度……”
“在我没有神智之前,这具身体,这股力量,并不完全属于我。”
“它更像是天地间某种恶念、某种混乱能量凝聚出的……灾害。”
“如同山洪,如同地震,如同瘟疫。”
“每一年,死在各种自然灾害下的凡人,也有很多。”
“我想……那个时候的我,就属于这种天灾,是这片红雾海自然孕育出的灾害。”
“所以,即便那时的我杀了许多人,但对我个人而言,现在回想,只有无尽的痛心与悔恨。”
“可很多事情,已经做了,就无法再改变。”
这番话,说得极为巧妙。
她没有否认杀戮,甚至承认了痛心与悔恨,但却将没有神智时的自己,与自然灾害划上了等号,将责任推给了天地自然和红雾海本身。
既显得坦诚,又隐含非我本意的辩解,更能引发听者一丝情有可原的唏嘘。
果然,一些心志不坚、或者本就对妖魔存在某种不切实际幻想的武者,听到这里,眼神中不禁流露出一丝动摇和复杂。
是啊,没有神智,如同野兽,如同天灾,这能全怪她吗?她有了神智后,不是就没再杀人了吗?
甚至还痛心悔恨……
但也有更多意志坚定、或亲身经历过妖魔之害的武者,心中冷笑。
好一张巧嘴!将自己摘得干干净净!天灾?天灾无情,但可不会主动去袭击村庄,吞噬生灵!
妖魔就是妖魔,嗜血本能就是其天性!
有了神智就不杀了?谁知道是真是假?红雾海中那些有了灵智的高等妖魔,驱使低等妖魔袭击人族的事情,还少吗?这九尾天狐,看似谦卑坦诚,实则字字句句,都在为自己、为妖魔开脱!
吴升听着九尾天狐的话,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只是等她说完,才缓缓开口,声音依旧平静:“我能理解你说的话。每一天,确实都会因为各种自然灾害,死亡很多人。”
他微微一顿。
目光如炬,直视九尾天狐:“而按照你的意思是,我们人族,不应该怪罪这些自然灾害?”
九尾天狐被吴升的目光看得心中一紧。
她迟疑了一下,绝美的脸上露出一丝恰到好处的困惑与哀伤,微微点头:“自然灾害本身,并没有主观的恶意或者善意……”
“所以,对于过往造成的伤害,我真的很抱歉。”她再次强调抱歉,姿态放得更低。
“不,这一点,倒是你错了。”吴升摇了摇头,语气平淡,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坚定。
九尾天狐眼中闪过一丝愕然:“我不明白。”
吴升的目光从她脸上移开,望向远处忙碌的阵法,望向那些紧张关注的南疆武者:“人族对于伤害自身的东西,不管它是带有恶意,还是不带有恶意,统一会进行一种正向的反馈。”
“一条大河天堑横在眼前,阻拦两个村庄的交流往来,这算不算自然灾害?”
“算。”
“所以,人族建造了桥梁。”
“雨季来临,洪水泛滥,淹没农田,摧毁屋舍人畜,这算不算灾害?”
“也算。”
“所以,人族修筑了堤坝。”
“甚至于,人生病,身体受损,这算不算天灾?”
“某种程度上,也算。”
“所以,人族研究出了各种药物,有了医道。”
他目光重新落回九尾天狐那张绝美却微微发白的脸上:“所以,对于人族而言,灾难本身,并不可怕。”
“可怕的是,面对灾难,束手无策,坐以待毙。”
“人族骨子里,永远在寻找一种与天斗的方法。”
“即便在你我眼中,这种方法可能笨拙,可能收效甚微,可能徒劳,但本质上,这个意志,是存在的。”
“而这个意志,或许可以归结为一句话。”
“我命由我,不由天。”
“年轻时候,我初读此言,总觉得狂妄,觉得此人不懂天道,不懂命运,不知天高地厚,不知自己几斤几两。”
吴升的嘴角,似乎勾起了一丝极淡的、近乎自嘲的笑意:“但伴随岁月流逝,见识增长,我才忽然发现……”
“或许,此言不虚。”
“人道,践行的是以人为本的天道。”
“而你们所理解的、或者畏惧的天道,或许是以天为本的天道。”
“两者之间,本就存在矛盾,本就是两个不同概念下的东西。”
“所以,你说你在不懂事的时候,杀了许多人,说那个时候你没有意志,什么都不懂,这不能全怪你。”
“对,从你的角度,这是事实,我承认。”
“但人族会怎么做?”
“不允许这种事情,再次发生。”
“什么叫做不允许再次发生?”
“这就代表着,不允许再出现红雾海,不允许再出现你口中这种自然灾害!”
“你可以去问普天之下任何一个人族。对于真正的、无意识的自然灾害,我们的包容性或许很强,因为我们知道天威难测。”
“但我们的报复性、或者说改造欲,更强!”
“将一座桥,架在波涛汹涌的江河之上,脚下是万丈深渊,狂涛怒浪。”
“你说。”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