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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4章 中元之外(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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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天之后,徒儿的事情安排完毕,在众人一次又一次的感激中,吴升已彻底离开北疆九州的范畴。

当他一步跨出,踏足那片传说中名为中元的古老大地时,眼前的景象,即便早已从各方情报中有所了解,真正亲眼目睹,依旧带来一种荒芜死寂的震撼。

脚下,是延绵不绝的黑色山脉。

那并非山石本身的颜色,而是一种仿佛被最深沉、最污秽的墨汁浸染过,又被地狱烈焰反复炙烤后留下的焦黑。

山体低矮,起伏平缓,没有北疆山脉的陡峭险峻,更像是一片片凝固的、无边无际的黑色波涛。

视线所及,寸草不生,不见半点绿意,甚至连苔藓、地衣这类最顽强的生命痕迹都寻觅不到。

裸露的黑色岩石泛着冰冷的光泽,地表龟裂出无数道狰狞的口子,像是干涸了亿万年的河床。

更令人心悸的是,这里太安静了。

没有风声呼啸过林梢的呜咽,没有虫豸在石缝间爬行的窸窣,更没有鸟兽偶尔的啼鸣。

北疆常见的、由野兽吸收妖雾异化而成的妖魔,在这里也绝迹了。

因为连最基础的动物,都似乎无法在此存活。

这是一片被生命彻底遗弃的绝地,一片被烧过、被毒过的死亡焦土。

阳光毫无遮拦地倾泻而下,却无法给这片黑色大地带来丝毫暖意,反而衬得那黑色愈发深邃、死寂。

吴升凌空而立,以并不迅疾的速度飞行,目光扫过这延绵到天际线的漆黑,心中平静无波,却又带着一丝对造物之奇的漠然审视,这便是中元的外墙,隔绝内外,吞噬生机。

他按照事先得到的情报,向着这片黑色山脉的中心区域飞去。

飞掠了约莫小半个时辰,就在这片仿佛永恒不变的死寂黑色中,视野的尽头,忽然出现了一抹异色。

那并非绿色,而是一道墙。

一道接天连地浩瀚无垠、巨大水柱般的屏障。

它静静矗立在黑色焦土的中心,直径庞大到以吴升的目力,在远处根本看不出任何弧度。

仿佛就是一堵无限宽广、无限高的绝对垂直的墙壁,将内部的某个区域与外部这死亡焦土彻底隔绝开来。

屏障本身呈现出一种淡淡的、流动的水蓝色光泽,内部似乎有氤氲的能量缓缓流转,表面偶尔有细微的、玄奥的符文一闪而逝。

它如此庞大,如此巍峨,静静地存在于那里,便散发出一种亘古、坚固、不可侵犯的威严感。

这便是庇护中元核心地域的天之壁,一个庞大到难以想象的超级防御阵法。

直接硬闯?

吴升自忖或许可以试试,但必然会引起阵法剧烈反应,惊动内部的存在,实属不智,也毫无必要。

他来此是为寻道、探索,而非攻城掠地。

他的目标,是天之壁外,唯一的、被允许存在的落脚点,边陲守望镇。

调整方向,吴升朝着屏障某个预定的方位飞去。

又过了约莫一炷香时间,在那仿佛能吞噬一切光线的漆黑山脉与接天连地的蔚蓝巨墙之间,一个渺小得几乎可以忽略的点,出现在视野中。

那便是守望镇。

当吴升降低高度,缓缓落在小镇唯一的、以粗糙黑石铺就的入口道路上时,愈发能感受到那种强烈的对比与自身的渺小。

身后是无穷无尽的死亡黑山,面前是浩瀚如天堑的蔚蓝巨墙,而这小镇,就像是被夹在神明脚缝里的一粒尘埃,顽强而又卑微地存在着。

小镇规模很小,纵横不过几条街道,房屋多是低矮的石屋或略显陈旧的木质结构,风格粗犷简陋,与北疆那些繁华郡城不可同日而语。

街道上冷冷清清,几乎看不见闲散的行人,只有偶尔几个穿着统一制式灰色短褂、神色匆匆的人影走过,似乎是小镇的维护人员。

空气中弥漫着与外面黑色山脉类似的淡淡焦糊味,但似乎被阵法边缘逸散的某种能量中和,淡了许多,也多了几分沉闷。

吴升的到来,并未引起太多注意。

小镇的居民,或者说长期滞留于此的人,似乎早已习惯了各种奇装异服、气息各异的外来者。

他的目光扫过街道,很快落在了小镇中心一处相对规整的石砌院落外。

那里,或站或坐着五六个人,正百无聊赖地等候着。

他们的服饰与北疆、乃至吴升所知的其他地域风格迥异。

有人穿着色彩斑斓、绣满神秘符文的宽大袍服,像是西域祭祀。

有人一身简洁利落的劲装,背负奇形兵器,气息锋锐,似来自东土某处尚武之地。

还有人穿着用料考究但样式古朴的长衫,手中把玩着玉器,神态颇有几分矜贵。

这几人彼此之间似乎并不相熟,各自占据一小块地方,隐隐有种相互提防又暗自比较的意味。

当吴升走近时,这几人只是随意瞥了他一眼,目光中带着审视,但很快便移开,并未过多关注,显然不认得他。吴升也不在意,神色平静地走到队伍末尾,负手而立,安静等待。

一分钟后,有人忍不住开口。

“哼,这次定能通过!老子苦修三十余载,终至四品髓海境!”

“三十二岁的髓海境,放在哪儿不是天才?中元虽大,难道还容不下我一席之地?”

一个身穿暗红色劲装、满脸络腮胡的壮汉瓮声瓮气地说道。

声音里满是自信,甚至有些刻意放大,仿佛在说给负责审核的人听,又像是在向其他人炫耀。

旁边一个穿着月白长衫面皮白净的青年闻言,轻轻摇动手中一柄玉骨折扇,嗤笑一声:“三十有二才至髓海,也敢称天才?在下不才,东土青云州人士,今年方二十有二,已窥得五品门径。敢问兄台,二十二岁的五品,与三十二岁的四品,孰高孰低?”

他语气温吞,但话里的锋芒却毫不掩饰。

那络腮胡壮汉脸色一沉,哼道:“修为境界岂是单看年龄?”

“实战经验、功法底蕴、临阵机变,哪样不重要?老子在边荒与妖兽搏杀时,你小子还在娘胎里呢!”

“边荒妖兽?”另一个穿着西域风格绣金长袍、头缠布巾的中年人慢悠悠开口,声音带着奇异的韵律,“不过是些未开化的孽畜罢了。我西域天纹教掌控三座灵石矿脉,七处药田,信徒十万。入中元,不过是为了寻求更上层的神启,顺便,扩展一下生意。”

他话语平淡,但那种资源在握、居高临下的意味显露无疑。

“就是,中元虽好,但也不是什么阿猫阿狗都能进的。”

“得有真本事,或者……真家底。”

一个看起来像个商贾的胖子眯着小眼睛笑道,他穿着锦缎华服,手指上戴着好几个硕大的宝石戒指,“鄙人不才,在东土做些小买卖,家资嘛,也就够买下几座小城。”

“此次前来,主要是想领略中元风光,顺便看看有没有合适的商机。想必审核的大人,也会通融一二。”

他看似谦虚,实则炫耀财富。

这几人你一言我一语,虽然彼此有些言语挤兑,但总体上透着一股浓浓的自信,仿佛进入中元对他们而言已是板上钉钉,此刻排队不过走个过场。

他们的目光偶尔扫过排在最后、一言不发的吴升,见他衣着普通,气息也似乎平平无奇,便自然而然地生出几分轻视,隐隐有种将他排除在这个精英小圈子外的意味。

没人主动与他搭话,偶尔目光掠过,也带着一种“你也配来此”的淡淡优越感。

吴升对这一切恍若未觉,只是平静地看着前方院落那扇紧闭的、看起来颇为厚重的木门,以及门旁墙上挂着的一块陈旧木牌。

木牌上以苍劲的字体刻着几行字。

“中元准入初审处”

“规矩自守,耐心候审”

“过与不过,皆由天命,勿生事端”

字迹斑驳,带着岁月侵蚀的痕迹,却自有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

等待的时间并不长。

很快,那扇木门“吱呀”一声从里面打开,一个穿着灰色执事服、面容刻板的中年人探出头来,目光冷淡地扫过排队几人:“下一个,西域,哈桑。”

那穿着绣金长袍的西域中年人整了整衣袍,昂首挺胸走了进去,木门随即关上。

门外剩下的人,目光都似有似无地瞟向那扇门,空气中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约莫一炷香后,木门再次打开。

名为哈桑的西域中年人走了出来,脸色铁青,之前那矜持从容的气度荡然无存,嘴唇紧紧抿着,眼中满是不甘和怒火。

他看也没看门外等候的其他人,径直大步离开,脚步又重又急,很快消失在街道拐角。

“下一位,东土,李慕云。”刻板执事的声音再次响起。

那摇着玉骨折扇的白净青年,嘴角原本挂着的自信微笑微微一僵,但很快又恢复,深吸一口气,迈步而入。

又过了一炷香,李慕云出来了。

他脸上没了丝毫血色,折扇也忘了摇,只是死死攥在手中。嘴唇翕动了几下,似乎想说什么,最终却只是狠狠瞪了那重新关上的木门一眼,一甩袖子,同样快步离去,背影显得有些狼狈。

接着是那自称家资丰厚的胖子商人。

进去时志得意满,出来时却像霜打的茄子,蔫头耷脑,嘴里还不住地小声嘀咕咒骂着什么。

然后是那络腮胡的四品髓海境壮汉。

他进去的时间最长,接近半个小时。

当他出来时,脸色阴沉得几乎能滴出水来,胸膛剧烈起伏,显然在极力压制怒火。

他猛地一拳砸在旁边的石墙上,发出“咚”的一声闷响,留下一个浅浅的拳印,然后头也不回地大步流星走了,每一步都踏得地面咚咚作响。

最后进去的两人,结果也毫无意外,都是满脸悻悻、愤愤不平地出来,低声咒骂着,结伴离开,背影充满了失落与怨气。

转眼间,门口就只剩下了吴升一人。

那几人在离开时,目光或明或暗地扫过依旧平静站在原地的吴升,有嘲弄,有幸灾乐祸,也有几分同病相怜的晦暗。

我们这些“天才”、“富豪”都过不了,你这个看起来平平无奇的家伙,又能有什么好结果?

很快,木门再次打开,那刻板执事看向吴升,眼神依旧没什么波动:“最后一位。”

吴升微微颔首,迈步走了进去。

身后,隐约还能听到那尚未走远的几人低声的议论和毫不掩饰的嘲讽。

“又进去一个送死的。”

“嘿,估计用不了一盏茶就得滚出来。”

“这鬼地方,审核标准真他娘的邪门!老子四品髓海都不给过!”

“就是,装什么大尾巴狼!老子还不稀罕呢!东土有的是好地方!”

吴升恍若未闻,木门在他身后轻轻合上,将那些噪音隔绝在外。

门内是一个不大的院子,与外面粗犷的风格一致,地面铺着黑石,角落里有几丛耐旱的、叫不出名字的低矮荆棘类植物,算是这死寂环境中难得的几点绿意。

院子尽头,是一栋看起来颇有年头的二层建筑,以灰白色的钢筋水泥浇筑而成,表面爬满了墨绿色的爬山虎,有些地方的水泥已经龟裂、剥落,露出里面锈蚀的钢筋,显得颇为简陋甚至破败。

与中元这个充满神秘色彩的名字颇有些不符,倒像是某个偏远地区废弃多年的老式招待所。

刻板执事引着吴升,穿过院子,走进那栋建筑。内部的光线有些昏暗,空气中飘浮着淡淡的灰尘和旧纸张的味道。沿着一条狭窄的走廊走到尽头,执事在一扇斑驳的木门前停下,敲了敲门。

“进。”里面传来一个略显苍老但还算温和的声音。

执事推开门,对吴升做了个“请”的手势,自己则留在门外,并顺手带上了门。

门内是一个不大的房间,看起来像是个简陋的办公室。

四壁是光秃秃的水泥墙,刷着早已泛黄的石灰。靠窗摆着一张老旧的书桌和两把椅子,书桌上堆着些文件和一台老式的、带着滚轮印章的机械。角落里还有个锈迹斑斑的铁皮文件柜。

唯一的装饰,是墙上挂着一幅已经褪色的、描绘着天之壁轮廓的简易地图。

书桌后面,坐着一个头发花白、戴着老花镜的老者。

老者看起来年纪不小,但精神尚可,眼神温和中带着历经世事的通透与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他抬头看向吴升,扶了扶眼镜,脸上露出程式化的微笑,伸手示意对面的椅子。

“请坐。”

吴升依言坐下,姿态从容。

老者放下手中的笔,双手交叠放在桌上,目光平和地打量着吴升,片刻后,用那种例行公事的温和语调开口:“远来是客,老朽姓陈,是此处的初审员。请问阁下,是想要进入中元吗?”

“是。”吴升言简意赅。

陈姓老者点点头,从桌上的一叠表格中抽出一张,拿起一支老式钢笔,一边准备记录,一边说道:“按照规程,想要申请进入中元,需要回答几个问题。”

“如果您符合要求,我们这边就可以为您开通申请通道。”

“一切顺利的话,审核通过,今天您就可以持凭证穿过门径,进入中元了。”

“请问。”吴升语气平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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