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2章 行走变纸人(1/2)
刘文远几乎是逃也似的离开了云巅阁的天字甲一号房。
直到身后那扇厚重奢华的房门无声关闭,隔绝了内外的一切视线和声音,他才靠在走廊冰冷的墙壁上,长长地、深深地吐出了一口浊气,是要将胸腔里积压的所有紧张、惶恐和不安,全都吐出去。
额头上,冷汗涔涔,后脊梁的衣服,又被冷汗浸湿了一片。
“吓死老子了……这他娘的,简直比走钢丝还刺激……”
他擦了擦额头的汗,心有余悸地回头看了一眼紧闭的房门。
刚才在里面,他硬着头皮,小心翼翼地将周绵山想要“一起吃顿饭、认识认识”的意思,委婉地转达给了那位吴大人。
他甚至没敢用“宴请”、“会面”这种词,只说“周行走久仰吴大人风采,想和您交个朋友,不知晚上能否赏光一起坐坐”。
说话的时候,刘文远的心都快提到嗓子眼了。
他一边说,一边偷偷观察着吴升的表情。
那位吴大人,依旧是那副云淡风轻、深不可测的样子。
看不出喜怒,也看不出深浅,他只是坐在那里,手里把玩着一只温润的白玉茶杯,目光平静。
刘文远生怕吴升一口回绝。
那场面可就尴尬了,他也将陷入两难的境地。周绵山那边不好交代,吴升这边也得罪了。
好在,那位吴大人在听完之后,只是微微沉吟了一下,便点了点头,语气温和地说:“好,有劳刘主事安排了。”
那一瞬间,刘文远差点感动得哭出来。
他连忙堆起最诚挚的笑容,连连保证一定安排妥当,让两位大人宾主尽欢。
说完,他躬身告辞,几乎是倒退着往门口走。
可就在他的手即将触碰到门把手的瞬间,他又是一咬牙,猛地转身,“噗通”一声,直接跪在了厚厚的地毯上。
“吴大人!”刘文远声音带着一丝颤抖,但更多的是决绝,“之前……之前是下官安排不周,让那等不知所谓的人扰了大人清净,实在是下官失职,罪该万死!下官已经将那不知天高地厚的蠢货处理掉了,以后绝对、绝对不会再有类似的事情发生!恳请大人恕罪!”
他匍匐在地,额头抵着地毯,姿态放得极低。
他知道,有些话必须说,有些态度必须表。
虽然吴升嘴上说“小事”,但谁知道他心里到底怎么想?
这种大人物,心思如海,万一哪天想起来,觉得自己办事不力,或者对自己心存芥蒂,那自己可就完了。
吴升看着他,脸上依旧带着能包容一切的笑容,轻轻点了点头:“刘主事有心了。些许小事,不必介怀,起来吧。”
依旧是“小事”。
但刘文远这次听懂了。
他重重地磕了个头,语气更加感激:“谢大人宽宏!大人宅心仁厚,下官感激不尽!下官告退!”
他这才起身,再次恭敬地行礼,然后退出了房间。
房门关闭,刘文远靠在墙上,剧烈的心跳才慢慢平复。他反复咀嚼着吴升的话——“小事”。
是小事吗?
是的,在吴大人眼中,楚凝那种女人,赵胖子那种角色,或许真的只是微不足道的“小事”,是苍蝇嗡嗡叫,挥手赶走或者拍死就行,不值得他多费心神。
但前提是,自己这个“管家”,把事情“处理”得让他满意了。自己第一时间表示了歉意,并以雷霆手段处理了“肇事者”,表明了态度,划清了界限。所以,这件事才成了“小事”。
如果自己当时装傻充愣,或者只是不痛不痒地训斥几句,那这件事,恐怕就不再是小事了,而是不懂事了。
“呼……”刘文远再次长长吐出一口气,眼神渐渐变得清明而坚定。
“和这种大人物打交道,果然不能有丝毫马虎。宁可用力过猛,也绝不能疏忽大意。一切都要以大人的意志为先,只要不触及根本,不过分违背道义,怎么做都不过分。”
“至于那个赵胖子……他该死吗?或许罪不至死。但谁让他在错误的时间,出现在错误的地点,做了错误的选择呢?他触碰了不该触碰的线,成了必须被清除的小事。”
“这世道,每天像他这样,因为各种小事而悄无声息消失的人,还少吗?”
刘文远整理了一下衣袍,将脸上的惶恐和疲惫尽数收起,重新换上了一副精明干练、滴水不漏的表情,迈步朝着走廊尽头的传送阵走去。
他得立刻去安排今晚晚宴,那将是另一个考验。
……
天字甲一号房内。
李庭楼站在窗边,看着下方南谷城华灯初上、流光溢彩的繁华夜景,眉头却微微蹙起,眼神深处,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和忧虑。
“大人,”他转过身,对着依旧坐在沙发上,姿态闲适的吴升说道,语气不自觉地带上了恭敬,“周绵山……周行走那边,已经约了晚上见面。恐怕……宴无好宴。”
他现在已经不敢再以“道友”相称。见识了吴升的神秘、阔绰和那种无形中流露出的、仿佛俯瞰众生的气度,他深知自己与对方早已不在一个层次。称呼“大人”,是发自内心的敬畏。
吴升闻言,放下手中的茶杯,抬眼看向李庭楼,脸上露出温和的笑意:“冲突?预料之中罢了。既然是意料之中的事,又何必担忧?”
李庭楼苦笑。预料之中?可这预料之中的“冲突”,很可能就是要命的啊!对方是道藏府的行走,在南谷城经营多年,根深蒂固,实力强横,绝非易与之辈。大人您虽然深不可测,但毕竟初来乍到,强龙不压地头蛇啊!
他心中思绪翻腾。
自己选择跟随吴升来到中元,来到这南谷城,一方面是为了避开东土的过往,开启新的人生。
另一方面,也是看中了中元的机会更多,资源更广,只要自己足够小心谨慎,步步为营,总能混出个样子。
可这位吴大人……他的行事风格,完全颠覆了李庭楼“谨慎小心”的认知。
一来就直接挑战“行走”之位,这哪里是“混日子”,这分明是直奔漩涡中心,要掀起惊涛骇浪啊。
“人与人之间的差距,真的太大了……”李庭楼心中再次感慨。
而现在,摆在他面前的,是一个至关重要的抉择。
是去,是留?
离开吴升,像以前一样,做个独行侠。好处是显而易见的:安全,相对安稳,自由。
自己一个人,目标小,不容易惹上麻烦。
凭自己四品灵体脏腑境,体魄约30万的修为,在南谷城小心些,总能活下去。
但……真的要离开吗?
好不容易,看到了冰山一角。
看到了那随手拿出几十颗五品宝药的豪阔,看到了那深不可测,掌控一切的气度。
这冰山之下,是何等广阔的天地?何等惊人的机缘?自己真的要因为可能的危险,就缩回原来的壳里,继续过那种一眼能看到头、为了一点资源拼死拼活、却不知前路在何方的日子吗?
对于一个修行者而言,看到了更高、更远的风景,再让他回到泥泞中挣扎,那种痛苦,远比死亡更甚。
那是道心的煎熬,是灵魂的不甘。
留下,继续跟随这位神秘莫测的吴大人。
好处同样诱人,大人随手给的丹药,就抵得上自己在外拼杀十年。若能一直跟随,得其指点,得其资源,自己的修行之路,必将一片坦途,未来不可限量。这恐怕是无数散修梦寐以求的机缘。
但风险同样巨大。
大人树大招风,必然会引来无数明枪暗箭。自己跟随在侧,难免被卷入其中。
大人实力深不可测,或许不惧,但自己呢?区区四品,在这种级别的争斗中,恐怕连炮灰都算不上。
大人不可能时时刻刻护着自己,一旦需要独自处理某些事务,或者被敌人针对,死亡,可能就在转瞬之间。
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留下来,可能是登天的阶梯,也可能是万丈深渊。
李庭楼陷入了深深的纠结,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
窗外的霓虹光影落在他脸上,明暗不定,一如他此刻复杂的心境。
就在这时,吴升温和的声音响起,打破了房间里的寂静。
“庭楼。”
李庭楼浑身一颤,瞬间从纷乱的思绪中惊醒。
他立刻挺直腰板,转过身,面向吴升,神情庄重而肃穆:“大人,我在。”
吴升看着他:“所以,你想好了吗?是继续留在我身边,帮我处理一些琐事,还是远走高飞,去过你想要的生活?”
李庭楼心中一震。大人看穿了我的犹豫。
吴升继续说道,语气不急不缓,却字字清晰:“我把话说清楚。”
“若你愿意留下,该给你的庇护,不会少。”
“该给你的资源,也会给。”
“你的修行速度,会比你在外独自摸索快上十倍、百倍。”
“但相应的,风险也大。”
“在我身边做事,我不可能时刻护你周全。”
“有些事,需要你独自去面对,去处理。”
“若你因此死在外面,那是你自己的选择,也是你必须承担的后果。”
李庭楼沉默,拳头微微握紧。
“若你选择离开。”
吴升顿了顿,“我也会赠你一批丹药,助你提升实力,平稳过渡。之后,你是留在南谷,还是去往别处,按部就班修行,追求相对安稳的生活,皆由你。这是更安全的选择。”
李庭楼抬起头,看向吴升。
吴升的目光依旧是平静的,没有逼迫,没有诱惑,只是将选择权,明明白白地放在了他面前,也将两种选择可能面临的后果,摊开在他眼前。
是选择可能辉煌也可能陨落的未来,还是选择相对平稳但也注定平凡的道路?
时间仿佛凝滞了。
几息之后,李庭楼眼中的迷茫、纠结、挣扎,如同潮水般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坚定和清明。
他不再犹豫,深吸一口气,对着吴升,深深一拜,声音斩钉截铁:“大人,我选择留下!”
“若离开大人,我或许能得一时安稳,但修行之路,本就是逆天而行,与天争命!在外漂泊,难道就不会死吗?同样会!而且可能死得无声无息,像蝼蚁一样,无人知晓,无人过问!”
“但跟随大人则不同!”
李庭楼的目光灼灼,语气带着一种豁出去的决绝,“即便有朝一日,我李庭楼真的因为追随大人而死,那也死得轰轰烈烈!我相信,若真有那一日,大人绝不会让我白白牺牲!”
“至少,会有人记得我的名字,会有人为我讨个公道!”
“所以,我选留下!”
“从今往后,大人但有所命,庭楼万死不辞!定当竭尽全力,为大人处理琐事,分忧解难!”
这是他内心真实的想法。
离开就绝对安全吗?
未必。
修行路上,何处不险?
既然横竖都有风险,何不将风险与最大的机遇捆绑?
追随这样的强者,哪怕只是处理些琐事,能看到的世界,能触摸到的层次,也远非自己独自闯荡可比。
至于未来?想那么远做什么?
把握好当下,把握好这触手可及的机缘,才是正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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