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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4章 无枝可依(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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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快,他认出来了。

是楚凝,那个被周绵山带去找吴升麻烦的蠢女人。

鲁春的眼神瞬间冷了下来,如同看一堆垃圾。

周绵山都死了,这女人居然还没被处理掉?还敢出现在这里,还敢来拦他的路?

“滚一边去!”

鲁春的声音冰冷而不耐烦,带着毫不掩饰的厌恶,“哪里来的下三滥的东西,也敢挡本官的路?晦气!”

他看都懒得再多看楚凝一眼,仿佛多看一眼都会脏了自己的眼睛,直接绕过跪在地上、因为他的话语而彻底僵住的楚凝,大步流星地朝着街道另一头走去,身影很快消失在夜色中。

“下三滥……的东西?”

楚凝呆呆地跪在原地,额头还贴着冰冷的地面,鲁春那冰冷厌恶的话语,如同魔咒般在她脑海中回荡。

我是下三滥的东西?

不!我不是!我是楚凝!我是清白的!我懂琴棋书画!我知书达理!我……我怎么就是下三滥的东西了?

我不是!我不是啊!

她在心中疯狂地呐喊,反驳,可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因为鲁春那冰冷、厌恶、如同看垃圾一样的眼神,已经说明了一切。在这些人眼中,现在的她,或许连“下三滥”都不如,只是一个麻烦,一个累赘,一个可以随意丢弃、甚至踩上一脚的东西。

而鲁春离开云巅阁,被夜风一吹,只觉得神清气爽,脚步都轻快了几分。

“呼……总算是搞定了。”

他心中暗忖,“这位新来的吴大人,看起来也不是那种不好说话的主。”

“实力强,背景硬!”

“关键是似乎不怎么在乎俗务,也没有立刻就要清算、夺权的意思。”

“只要我表现得识时务,主动靠拢,帮他处理好周绵山留下的烂摊子,表明忠心,以后在南谷城,我鲁春的日子,说不定比周绵山在的时候还要好过!”

他越想越觉得美,脸上的笑容几乎要溢出来。

周绵山死了,他鲁春没损失任何东西,反而可能抱上一条更粗的大腿,这买卖,简直不要太划算!

至于刚才那个跪在路边、哭哭啼啼的楚凝?

鲁春的余光瞥见了那个依旧蜷缩在墙角阴影里、瑟瑟发抖的身影,心中只是轻轻一叹,随即再无波澜。

“这女人……啧,要说皮囊,确实是顶尖的,以前是城主孙女,娇生惯养,气质也还行。”

“但这性子……从小被惯坏了,骄纵跋扈,眼高于顶,看不清形势。周绵山拿她当枪使,她还真以为自己有多大能耐,敢去招惹吴大人那种煞星?现在落到这步田地,也是咎由自取。”

“估计……是活不成了。”

鲁春冷漠地判断着,“就算不被仇家找上门,就她这副样子,流落街头,要不了几天,就得被人吃得骨头都不剩。”

“以前是高高在上的大小姐,觉得这南谷城哪儿哪儿都好,觉得那些刁民、散修烦人碍眼。”

“现在自己成了散修,亲自来体会一下这座城的温度,是不是瞬间就觉得,这城里有太多需要改善的地方了?比如治安?哈哈,可惜,没机会喽。树倒猢狲散,墙倒众人推,自古如此。”

他完全不在乎楚凝投过来的那种近乎绝望的、哀怜的目光。

那目光,他见得太多了。

在这南谷城,每天都有无数人用这种目光看他,求他,但又有几个能真正入得了他的眼?更何况,这女人还牵扯到周绵山,牵扯到那位深不可测的吴大人。躲都来不及,怎么可能去碰?

他甚至懒得去碰她一下。

脏。

“和祝仙子比,简直是云泥之别,不,是天壤之别。”鲁春心中忽然闪过一道清冷如月、高华绝俗的身影,那是他曾经惊鸿一瞥、便惊为天人、再难忘怀的祝仙子。

修炼之人,尤其是他这种身处高位、见惯了各色佳丽的,眼光早就被养刁了。

楚凝这种空有皮囊、内里草包、还一身麻烦的女人,在他眼中,简直就是鸡肋,不,连鸡肋都不如,是避之不及的麻烦源头。

他冷哼一声,脚步不停,甚至没有再多看那个角落一眼,身影迅速消失在长街尽头。

……

时间一点点流逝。

夜更深,风更冷。

云巅阁门口的长明烛光芒似乎也黯淡了些许,将楚凝蜷缩的影子拉得老长,扭曲变形。

她不知道自己在这里跪了多久,蜷缩了多久。

种种情绪交织,几乎要将她逼疯。

她不敢动,不敢离开,甚至不敢发出太大的声音,生怕引起黑暗中那些不怀好意目光的注意。

就在这时,一阵极其轻微、小心翼翼的脚步声,从云巅阁侧面的小门方向传来。

楚凝如同受惊的兔子,猛地一颤,惊恐地抬起头,看向声音来源。

一个穿着云巅阁服饰,但用料款式明显更精致,容貌也极为秀美温婉的女子,正提着裙角,踮着脚尖,快速而小心地朝她这边跑来。她一边跑,一边紧张地四下张望,似乎在确认有没有人注意到她。

很快,这女子跑到了楚凝蜷缩的墙角。

她蹲下身,与楚凝平视,眼中带着一种复杂的情绪,有同情,有怜悯,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焦急。

“楚……楚姑娘?”女子的声音很轻,很柔和,带着一丝不确定。

楚凝茫然地看着她,眼神空洞,没有反应。

她认不出这是谁,或许是云巅阁的某个侍女,或许是某个她曾经不屑一顾的下人?

女子见她不说话,也不在意,只是飞快地、压低声音说道:“楚姑娘,时间紧迫,我长话短说。我是云巅阁的……一个无关紧要的人。我帮不了你太多,也给不了你任何实际的帮助。但是……”

她顿了顿,眼神变得无比认真,甚至带着一种近乎恳切的意味,直视着楚凝空洞的眼睛:“但是我有一个建议,一个或许能让你活下去,并且是相对安全地活下去的建议。这个建议,关乎你接下来的人生,请你一定要听进去!”

楚凝的睫毛颤动了一下,空洞的眼神里,似乎有了一点微弱的光。

活下去……安全地活下去……这是她现在唯一,也是最大的奢望。

女子见她似乎听进去了,语速更快,但每一个字都说得无比清晰:

“去找那位大人!去找那位吴大人!不管用什么方法,不管放下你所有的骄傲和脸面,用你最真诚的态度,去求他!”

“去追随他!哪怕只是留在他身边,做一个端茶递水的侍女,做一个供他踩踏的人凳,做一个最卑微、最不起眼的影子!”

“只要他能留下你,你就能活!”

女子的声音带着一种斩钉截铁的力度:“否则,这个天下,没有第二个人能救你,也没有第二个人会在乎你的死活!我不是危言耸听,楚姑娘,你现在的处境,你自己应该比谁都清楚!”

楚凝的身体剧烈地颤抖起来,眼中浮起泪光,嘴唇哆嗦着,似乎想说什么,却又说不出来。

女子看着她的样子,眼中闪过一丝不忍,但语气依旧坚定:“我对你说这些,不是因为你曾经是城主孙女,也不是因为别的。”

“仅仅是因为,你我同为人族女子,我看你落到如此境地,心中不忍。”

“但我也希望,你能立刻、马上,端正你自己的态度!认清你自己现在的处境!”

“每个人都会犯错,楚姑娘。”

“有的人犯了错,罪无可恕,一辈子都在泥潭里打滚,永世不得翻身。”

“但有的人犯了错,只要肯回头,肯认错,肯放下一切不该有的东西,或许……还有挽回的余地。”

女子的目光仿佛能看透楚凝的灵魂:“我想,你应该属于后者。”

“你应该还有挽回的机会。”

“但无论如何,你必须摆正你自己的位置!你再也回不到那个高高在上的楚家大小姐了!”

“你再也不能穿金戴银,不能再对任何人颐指气使,不能再拥有你曾经认为理所当然的一切!”

“从今天,从此刻开始,你将无比卑微!”

“你的尊严,你的骄傲,你过往的一切,都必须彻底打碎,踩进泥里!”

“这是你能活下去,最基本的前提!”

女子的声音带着一种残酷的温柔:“但是,最最基础的一点是你能活下来!”

“只要活着,就还有希望,哪怕那希望再渺茫!”

她深吸一口气,似乎下定了决心:“好了,我不能跟你再说更多了。”

“我已经冒了很大的风险。接下来的路,怎么走,看你自己了。当然……”

她看着楚凝眼中重新燃起的一点微弱希冀,又不得不泼上一盆冷水,语气带着一丝无奈和悲悯:“如果你去找那位大人,最终沟通失败,他拒绝了你,这也是很正常的事情。”

“毕竟……你之前对他的态度,你自己清楚。”

“到那时,你再来找我,我或许可以试试看,能不能把你弄到云巅阁,或者其他什么地方,当一个花魁。”

说出“花魁”两个字时,女子的声音明显低了下去,眼中也闪过一抹深深的悲哀和自嘲。

“虽然到了那时,你的身子会很脏,会面对很多很多你无法想象的男人和女人,面对那些令人作呕的、恶心的目光和手段……”

“但不管怎么样,至少,你可以自己养活自己,能有一个遮风挡雨、不至于立刻饿死冻死的地方。”

“这……或许是你最后的选择了。”

女子说完,深深地看了楚凝一眼,那眼神中有鼓励,有叹息,也有一种“言尽于此,好自为之”的决绝。

然后,她不再犹豫,提起裙角,像来时一样,快速而小心地跑回了云巅阁的侧门,身影很快消失在门后的黑暗里,仿佛从未出现过。

墙角,再次只剩下楚凝一个人。

夜风吹过,带着刺骨的寒意。

远处传来打更人模糊的梆子声,还有不知哪家醉汉的吆喝。

楚凝蜷缩在那里,一动不动,就是一尊失去了灵魂的雕像。

只有那双空洞的眼睛里,似乎有什么东西,在微弱地、艰难地闪烁着。

去找……吴大人?

那个一巴掌将周绵山拍成一张纸的男人?那个让她恐惧到灵魂深处的男人?

放下所有骄傲和脸面?端茶递水?人凳?影子?

还是……去当花魁?身子很脏?面对那些恶心的男男女女?

哪一个选择,都让她不寒而栗,都让她觉得比死更难受。

可是……不选,就是死。

或者,是比死更可怕的、在绝望和屈辱中慢慢腐烂。

“活下来……只要活着……”

女子最后的话语,如同魔咒,在她脑海中反复回响。

她缓缓地,极其缓慢地,抬起了头。

脸上泪痕未干,眼神却不再完全空洞。

那里面,有恐惧,有挣扎,有屈辱,有绝望。

但最后,一点点,一点点地,汇聚成了一种近乎麻木的、认命般的决绝。

她扶着冰冷刺骨的墙壁,颤抖着,一点一点地,试图站起来。

膝盖很疼,很麻。

身体很冷,很僵。

但她的目光,却不由自主地,投向了云巅阁那灯火通明、高不可攀的顶层。

那里,是天字甲一号房的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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