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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5章 命运之选(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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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目光很平静,没有任何威压,也没有任何情绪,就像是在看一件普通的物品,或者一个无关紧要的路人。

但就是这样的目光,却让楚凝感到一股发自灵魂深处的寒意。

她想起了昨天宴席上,他也是用这样平静的目光,看着周绵山,然后随手一拍……

“你昨天那个带着杀意的眼神,去哪里了?”吴升开口了,声音温和,甚至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楚凝的身体猛地一颤,头垂得更低了,几乎要埋进胸口。她想回答,想解释,想说“我错了”,想求饶,但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吴升似乎也没指望她回答。

他没有继续追问,也没有任何要追究的意思。

他只是随意地,从旁边小几的果盘里,拿起了一枚看起来很普通的、凡俗界常用的铜钱。

他将铜钱放在光滑的桌面上,指尖轻轻一弹。

“叮——”

铜钱发出清脆的鸣响,在桌面上急速旋转起来,化作一道金色的圆影。

楚凝的心,也跟着那旋转的铜钱,提到了嗓子眼。

她不知道这位大人要做什么。

而吴升随手从果盘里拿起一个青翠欲滴的苹果,在铜钱旋转速度达到最快、即将力竭倒下时,轻轻地将苹果压了下去,正好将铜钱盖在了

旋转停止,铜钱被苹果压住,看不见正反。

吴升收回手,身体向后靠在椅背上,目光重新落在楚凝身上,语气依旧平淡:“不要怪我不给你机会。”

“是选人头,还是选花?”

“选对了,你留在我身边,好生学琴。”

“选错了,我不杀你,已是仁至义尽。”

话音落下,房间里一片死寂。

只有窗外隐约传来的城市喧嚣,和李庭楼几乎微不可闻的呼吸声。

楚凝的大脑一片空白。

选……选铜钱?

人头?还是花?

选对了,可以留下?选错了……只是不杀?那意味着什么?被赶出去?自生自灭?

巨大的压力,山岳般压在她的心头。

她浑身颤抖得更加厉害,牙齿咯咯作响,冷汗瞬间浸湿了刚刚换上的新衣。

选什么?选什么?!人头?花?各有一半的机会?不,不对,大人这样的存在,他给出的选择,怎么可能真的只是简单的运气?

这背后一定有什么深意!是在试探我的心性?还是有什么别的寓意?我该选什么?我该怎么选?

无数个念头在她脑海中疯狂冲撞,让她几乎要崩溃。

她想起昨天那个花魁的话:“用你最真诚的态度”。真诚?我现在只有恐惧和求生欲,这算真诚吗?

时间一点点流逝,每一秒都像是钝刀子割肉。

吴升没有催促,只是平静地看着她,在等待一个早已注定的答案。

终于,在极度的恐惧和压力下,楚凝几乎是凭着本能,用尽全身力气,从牙缝里挤出两个颤抖的字:“我……我选花。”

说完,她像是被抽空了所有力气,身体晃了晃,差点瘫倒在地。

她闭上眼睛,等待着命运的审判,等待着那枚铜钱被揭开,等待着决定她生死去留的结果。

吴升点了点头:“你自己看。”

楚凝猛地睁开眼,难以置信地看着吴升,又看看桌上那个压着铜钱的青苹果。

大人……让我自己看?不亲自揭开?

她颤抖着,挪动着仿佛灌了铅的双腿,一步一步,极其缓慢地,挪到桌边。

每走一步,都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终于,她站到了桌前,看着那个青翠的、仿佛象征着某种生机,又仿佛蕴含着未知命运的苹果。

她伸出手,手指颤抖得厉害,试了几次,才终于碰到了那个冰凉的苹果。

触手生凉。

她深吸一口气,闭上眼睛,然后猛地将苹果拿开!

铜钱,静静地躺在桌面上。

朝上的那一面,是“花”。

是“花”!

楚凝呆呆地看着那枚铜钱,看着那清晰的花纹,大脑一片空白。

几秒钟后。

“呜……呜呜……哇——!”

她再也忍不住,捂住脸,放声大哭起来。

哭声嘶哑,充满了宣泄,充满了后怕,也充满了某种她自己都说不清的复杂情绪。

眼泪如同断了线的珠子,汹涌而出,瞬间打湿了她的脸庞,也打湿了她崭新的衣襟。

她哭得毫无形象,哭得声嘶力竭。

吴升静静地看着她哭,没有安慰,也没有不耐烦。

直到她的哭声渐渐转为压抑的抽泣,他才缓缓开口,声音依旧平静:“从今天起,我去哪里,你去哪里。”

“闲暇时期,自己练琴。”

“把这些琴谱,全部学会。”

说完,他手指随意地一招。

桌面上,凭空多出了一摞书。

不是一本,不是几本,而是半人高的一摞!全部是各种材质、各种年代、厚薄不一的琴谱!

有的看起来古朴陈旧,有的看起来还很新,有的甚至是用某种兽皮或玉简制成,散发着淡淡的光晕。

楚凝的哭声戛然而止,她愣愣地看着眼前这半人高的琴谱,又看看吴升平静无波的脸,巨大的压力瞬间取代了劫后余生的喜悦。

全部……学会?

但她不敢有丝毫犹豫,甚至来不及擦干眼泪,就连忙用力点头,因为哽咽,声音有些变形:“是……是!大人!楚凝……遵命!一定……一定学会!”

吴升不再看她,重新将目光投向了窗外的城市景色。

李庭楼在一旁看着,心中重重地松了一口气。

“哎,所以说啊,命运这东西,有时候真是难说。”

他暗自感慨,“每分每秒,人都在做选择。谁能保证自己永远选对?只要在关键的那一次,选对了,或许就能改变一切。”

“这女人,运气还真不错。”

“50%的机会,她选对了。”

他看着楚凝一边抽泣,一边手忙脚乱、却又小心翼翼地抱起那半人高的琴谱,那模样既可怜又有些好笑。

然后,在李庭楼的指引下,她抱着琴谱,踉踉跄跄地走向隔壁那个为她准备好的房间。

“也好。”李庭楼心想,“经此一遭,她应该能真正明白,什么是命运的来之不易,什么是卑微的生存。以后跟在大人身边,若能安分守己,好好学琴,或许……也能有个善终吧。”

李庭楼看着楚凝抱着那摞高高的琴谱,像只笨拙的、受惊的兔子一样,小心翼翼地挪进隔壁房间,并轻轻关上了门,这才真正松了一口气。

事情总算暂时告一段落。

鲁春那边稳住了,楚凝这边也暂时安置了,大人似乎心情也不错,至少没表现出不耐烦。

他走到吴升旁边,斟酌了一下语气,恭敬地喊了一声:“大人。”

吴升“嗯”了一声,目光依旧落在窗外的城市,似乎在看什么,又似乎只是单纯地出神。

李庭楼犹豫了一下,还是没忍住心中的好奇,小心翼翼地开口问道:“大人,属下……属下冒昧问一句,您在北疆……有家眷吗?比如……妻子?”

问完,他立刻低下头,心中有些忐忑。这问题似乎有些逾越了,但他是真的好奇。像大人这样实力深不可测、行事又如此……难以揣度的人物,会是什么样的人,才能成为他的伴侣?

吴升闻言,转过头,看了李庭楼一眼。

那眼神很平静,但李庭楼却敏锐地捕捉到,在那一瞬间,大人的眼中似乎闪过了一丝极为罕见的、极其柔和的微光,虽然一闪而逝,快得让人以为是错觉,但李庭楼相信自己的感觉。

然后,他看见吴升的唇角,微微向上弯起一个清浅的、真实的弧度。

那笑容不同于平日里那种温和却疏离的笑,而是带着一种发自内心的暖意。

“有的。”吴升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肯定。

李庭楼心中一震,果然!他连忙顺着话头,带着由衷的赞叹说道:“那……那这一位夫人,定是一位钟灵毓秀、得天独厚的奇女子吧!能得大人青睐,相伴左右,实在是令人羡慕!”

吴升点了点头,目光重新投向窗外,声音里带着难以察觉的怀念和温柔:“嗯。我很尊敬她。”

尊敬?李庭楼敏锐地捕捉到了这个词。

不是“宠爱”,不是“喜欢”,而是“尊敬”。这个词用在自己妻子身上,似乎有些特别。

吴升似乎知道他在想什么,继续说道:“不过,因为一些事情,她需要专注于自身的修炼,而我,也有自己的路要走。我们暂时无法时时相伴。”

他顿了顿,声音虽轻,却带着一种磐石般的坚定:“但,我们终将在未来相聚。”

未来相聚……李庭楼在心中咀嚼着这四个字。

是了,像大人和夫人这样的存在,寿命悠长,追求大道,暂时的分别或许只是为了更长久的相守。

他们的未来,或许是以百年、千年为单位来计算的。

想到这里,李庭楼心中不由得生出一股莫名的感慨和羡慕。

再怎样强大、深不可测的人物,内心深处,也终究是有着牵挂和柔情的啊。

这让他觉得大人似乎更加“真实”了一些,不再那么高高在上,遥不可及。

同时,一个念头也鬼使神差地冒了出来。

像大人这样的存在,行走世间,实力超绝,风采气度皆非凡俗,难道他的夫人,就不会担心他在外遇到其他的“红颜知己”吗?

但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李庭楼自己笑着摇头否定了。

“怎么可能。”他心中自嘲,“我这是以己度人,太小看大人,也太小看那位素未谋面的夫人了。”

“首先,大人的眼界何其之高?寻常女子,纵有几分姿色,在大人眼中,恐怕也与路边的花花草草无异,根本入不了眼,撩不动心。夫人必然深知这一点,所以根本无需担心那些庸脂俗粉。”

“其次,若真的出现那么一位,能让大人都另眼相看,甚至心生好感的女子……那该是何等惊才绝艳、得天独厚的存在?”

“那样的人物,本身恐怕就是能与大人比肩,或者对大人修行、行事有巨大助益的奇女子。”

“那种层次的缘分和牵扯,又岂是凡俗的嫉妒、担心所能衡量和阻止的?”

李庭楼越想越觉得是这么回事。到了大人和夫人那种层次,感情恐怕早已超脱了普通的男女情爱,更多的是一种灵魂的共鸣,大道的同行,是真正的道侣。

若真有那样的女子出现,恐怕夫人不但不会阻止,反而会乐见其成,因为那意味着大人身边又多了一位强大的助力。

“所以啊。”

李庭楼最后总结,“要么没有,如果真有那样的女子出现,那定是能帮助到大人的、了不得的人物,绝非路边的野花野草可比。夫人那般人物,想必也是能理解,甚至接受的。”

想通了这一点,李庭楼忽然觉得,大人身边多一个楚凝这样的侍女,或者以后可能出现的其他什么人,似乎也没什么大不了的了。只要安分守己,做好本分,不生出不该有的心思,那就无伤大雅。

他偷偷瞥了一眼吴升平静的侧脸,心中对那位素未谋面的“夫人”,更是充满了好奇和敬意。能得大人一句“尊敬”,能让大人如此坚定地期待“未来相聚”,那位夫人,该是何等风采?

不过,这些就不是他该多想的了。

李庭楼收敛心神,恭敬地道了一声,然后自己修炼去了。

他嘛。

宝药多多的,跟对人的感觉,太爽了!!

……

隔壁房间。

楚凝抱着那半人高的琴谱,背靠着关闭的房门,缓缓滑坐在地。怀中的琴谱有些沉重,硌得她生疼,但她却感觉不到,只是将脸深深埋进膝盖和琴谱之间的缝隙里,肩膀剧烈地颤抖着。

哭声已经停了,但眼泪却依旧止不住地流。

她活下来了。

以一种她自己都没想到的、近乎儿戏的、却又让她心惊胆战的方式,活下来了。

掷铜钱。

人头,还是花。

简单的二选一。一半生,一半……或许不是死,但比死好不到哪里去。

她选了花。

铜钱朝上的,也是花。

是运气吗?

楚凝不知道。

她也不敢去深想。

她只知道,在苹果拿开,看到“花”面的那一瞬间,她整个人都虚脱了,仿佛在鬼门关前走了一遭。

现在,哭过了,发泄过了,剩下的只有无尽的疲惫,和一种沉甸甸的、压在心头的东西。

那是什么?是庆幸?是感恩?是卑微?是认命?还是……别的什么?

她说不清。

她只知道,从今往后,她不再是楚凝,不再是城主孙女,不再是什么贵女。

她只是吴升身边的一个……侍女?琴奴?

或者连这些都算不上,只是一个被允许暂时留下的、需要“学琴”的……物件?

“我去哪里,你去哪里。”大人的话犹在耳边。

这意味着,她的生死,她的自由,她的一切,都将系于那位大人一念之间。

她将彻底失去自我,成为依附于他的影子。

“闲暇时期,自己练琴。把这些琴谱,全部学会。”

眼前这半人高的琴谱,就是她未来的功课,是她存在的价值,或许也是她唯一的生机。

楚凝缓缓抬起头,泪眼朦胧地看着怀中堆积如山的琴谱。

各种各样的封面,古朴的,崭新的,羊皮的,玉质的……每一本,都仿佛是一座沉重的大山,压在她的身上,也压在她的心上。

学会?全部学会?这要学到什么时候?她以前虽然也学琴,但多是玩乐性质,何曾如此系统、如此大量地学习过?

更何况,这些琴谱看起来就非同一般,绝非市面上流传的那些普通货色。

而不学?那会怎样?大人会怎么对她?

昨天周绵山被拍成一张“纸”的画面,再次不受控制地浮现在眼前。

不!必须学!拼命也要学!

楚凝打了个寒颤,用力抹去脸上的泪水。

眼泪解决不了任何问题。

哭泣,示弱,在这里行不通。

那位大人,看起来温和,但心性之冷酷,手段之果决,远超她的想象。

她唯一的生路,就是展现出“价值”,让他觉得留下她,有用。

学琴,就是她现在唯一能展现的“价值”。

她挣扎着,扶着门站起来,将怀中的琴谱小心翼翼地放在房间中央那张宽大的桌子上。琴谱堆得很高,几乎挡住了她的视线。

她深吸一口气,走到桌边,随手拿起最上面的一本。

这是一本看起来很古老的线装书,封面是深蓝色的绢布,已经有些褪色,上面用古篆写着四个字。

《熔炉散记》。

她颤抖着手,翻开了第一页。

映入眼帘的,不是琴谱,而是一段飘逸潇洒、却又力透纸背的小字:

“琴者,心也。心正则音正,心邪则音邪。习琴之道,首在静心,次在指法,终在悟道。心浮气躁者,勿近琴;急功近利者,勿习谱。琴道漫漫,非一蹴而就,唯恒心毅力,可窥门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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