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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2章 总有人在牺牲(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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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算盘”本名何贵,三十出头,瘦削的脸上架着一副破旧的老花镜,看起来像个落魄的账房先生。

三年前,他所在的杂货铺被日军强行征用,他本人因为识几个字、会打算盘,被留下来做了伪税务所的文书。

没人知道,这个唯唯诺诺、见谁都点头哈腰的小职员,会是八路军安插在县城最深的一颗钉子。

此刻,何贵正坐在自家低矮昏暗的土坯房里,对着桌上的一盏油灯发呆。

窗外,县城的街道上偶尔传来巡逻队皮靴踩过积雪的“咯吱”声,以及日本人养的狼犬偶尔的吠叫。那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格外瘆人。

他老婆秀芬坐在炕沿上,怀里搂着五岁的儿子狗蛋,不敢出声。三天前,何贵托人带出去的那封信,像一块石头压在她心上。

她知道那意味着什么——那是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的事。

“他爹,要不……别干了?”秀芬终于忍不住,压低声音说,声音里带着哭腔,“这几天街上便衣多了,老有人打听咱们这条街的人。昨儿个,隔壁王记粮铺的掌柜,就被叫去问话了,到现在没回来。我害怕……”

何贵没有回头,只是抬起手,示意她别说了。他何尝不知道危险?那封信送出去后,他就后悔了。

不是后悔传递情报,而是后悔方式太冒险。那个送信的商贩,虽然可靠,但万一路上被查……他不敢往下想。

更让他不安的是,这两天税所的日本人,看他的眼神似乎有点不一样。

那个平时从不正眼看他的日本顾问佐藤,昨天居然破天荒地拍了拍他的肩膀,用生硬的中国话说:“何桑,你的,大大的良民,好好的干活。”那笑容,让何贵后背发凉。

“秀芬,”他终于开口,声音沙哑,“如果……我是说如果,我有个三长两短,你带着狗蛋,往北山跑。跑进山里,找八路军。记住,千万不能往南走,南边是鬼子。”

秀芬的眼泪终于掉下来,死死咬着嘴唇,不让自己哭出声。狗蛋被母亲的颤抖惊醒,迷迷糊糊地喊了声“娘”,又睡着了。

窗外,夜风吹过,卷起一阵雪沫,打在窗纸上,沙沙作响。何贵望着那微弱的光,心中反复咀嚼着佐藤那意味深长的笑容。

他不知道,就在这条街的拐角处,一辆黑色的轿车正悄无声息地停着。车里,特高课的小林一郎少佐,正透过结霜的车窗,冷冷地盯着何贵家那扇透出微弱光亮的窗户。

“目标确认。明天一早,收网。”小林对身边的便衣说,嘴角露出一丝残忍的笑意。

…………

支队指挥部,方东明一夜未眠。

敌工部传来的消息越来越令人不安。县城里的内线报告,“算盘”所在的伪税务所最近气氛异常,日本顾问频繁约谈中国职员,有人看见特高课的车出现在附近。

更糟糕的是,那个送信的商贩,在返回县城途中被拦下盘查,虽然侥幸脱身,但何贵给他的那封信的复写纸(用于辨认笔迹),似乎被鬼子搜去了。

“老方,‘算盘’这条线,很可能已经暴露了。”吕志行脸色凝重,“必须立刻通知他撤离。可是……我们的人进不去县城,消息传不出来,他也传不出来。怎么办?”

方东明站在地图前,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他知道,何贵手里掌握着大量情报,包括县城日伪军兵力部署、物资仓库位置、以及几条秘密交通线的详细情况。

如果他落入敌手,不仅是他的个人安危,整个根据地在县城方向的耳目都会被打掉。

“让陈安过来。”方东明突然说。

陈安很快赶到。方东明指着地图上的县城位置,沉声道:“县城里,我们有个重要情报员,可能已经暴露。我们无法从地面传递消息。你有没有办法,用无线电和他取得联系?”

陈安愣住了。他知道方东明的意思,但那几乎不可能。县城里确实有潜伏的内线,但他们没有电台——那太危险,也太大,根本藏不住。

“支队长,我们……没有电台在那边。”陈安艰难地说。

方东明沉默片刻,突然问:“我记得,你之前研究过鬼子的便携式电台。那种小型的,能自己组装吗?”

陈安的眼睛亮了。他确实研究过缴获的日军“九四式”小型电台,那东西可以拆分成几个小部件,分散携带,甚至伪装成普通物品。

但问题是,需要懂技术的人,需要在敌人眼皮底下组装和操作,而且一旦发报,极容易被鬼子的无线电测向车定位。

“理论上可行,但……风险太大了。需要非常可靠的人,而且必须在极短时间内完成。”陈安说。

方东明转身,看向吕志行:“老吕,我记得敌工部有个同志,是县城本地人,熟悉地形,也会摆弄无线电?”

吕志行点头:“你是说小周?周铁山?对,他是县城东关人,读过几年私塾,后来在太原学过电报,回来后在邮局干过。现在在敌工部做交通员。胆大心细,非常可靠。”

“叫他来。”方东明说。

周铁山很快被带来。他是个二十三四岁的年轻人,个子不高,但一双眼睛炯炯有神,透着机灵劲。

方东明没有多解释,只是把任务和盘托出——带着陈安组装的小型电台部件,潜入县城,找到何贵,通知他撤离,同时,如果可能,让何贵把掌握的最后一批情报带出来。

“时间很紧。鬼子可能明天就会动手。”方东明盯着周铁山的眼睛,“这个任务,九死一生。你愿意去吗?”

周铁山几乎没有犹豫,立正敬礼:“支队长,保证完成任务!”

当晚,周铁山化装成一个走街串巷的货郎,挑着一担针线、火柴、香烟之类的小杂货,踏着积雪,消失在通往县城的夜色中。

陈安亲手组装的电台部件,被巧妙地藏在货担的夹层里——一个看似普通的木盒,底部藏着微型发报机的主体;几根铜丝编成发卡的样子,塞在针线包里;电池则伪装成几块肥皂。

…………

县城,何贵家。

天刚蒙蒙亮,秀芬就醒了。她一夜没睡踏实,总做噩梦,梦见何贵被鬼子抓走,梦见狗蛋在雪地里哭着找爹。她翻了个身,想看看何贵,却发现炕的另一边空空如也。

“他爹?”她轻声喊,没人应。

她披上衣服,走到外屋,愣住了。何贵穿戴整齐,正坐在桌前,对着一个布包袱发呆。包袱里装着几件换洗衣裳、几张饼子,还有……一把生锈的匕首。

“他爹,你这是……”秀芬声音发颤。

何贵抬起头,眼窝深陷,满是血丝,但眼神却异常平静。“秀芬,天亮前,我得走。你带着狗蛋,等我的消息。如果中午前我没回来,或者有人来敲门对暗号,你就赶紧从后窗翻出去,往北山跑。记住,往北山。”

秀芬的眼泪一下子涌出来,死死抓住他的胳膊:“他爹,你别走,咱一起走……”

何贵轻轻掰开她的手,声音哽咽:“秀芬,听话。带着狗蛋,你们先走,我才能放心。我……我欠你们娘俩的,下辈子还。”

他站起身,最后看了一眼熟睡的儿子,咬咬牙,转身推门。门刚打开一条缝,他就愣住了。

门外,站着两个穿黑色棉袍的人,腰间鼓鼓囊囊的,一看就藏着家伙。其中一个皮笑肉不笑地说:“何先生,佐藤顾问有请,劳驾跟我们走一趟。”

何贵的心沉到谷底。完了。

但他没有慌乱,反而出奇地冷静。他回头,对愣在屋里的秀芬使了个眼色——那是他们约定好的暗号,意思是“别管我,快走”。然后,他跨出门槛,回头把门带上,对那两个便衣说:“走吧。”

秀芬在屋里,死死捂着嘴,不让自己哭出声。她透过门缝,看到何贵被两个便衣夹着,消失在街角的晨雾中。

她浑身颤抖,但没忘记何贵的嘱咐。她抱起还在熟睡的狗蛋,用被子裹紧,悄悄打开后窗,跳进积雪里,跌跌撞撞地向北跑去。

…………

周铁山挑着货担,在县城的街道上慢慢走着。

他来过县城多次,对这里的街巷很熟悉。但今天,气氛明显不对。街上行人稀少,巡逻队却多了起来,每个路口都有伪军盘查。他看到几个便衣模样的人,在人群里游荡,眼神像鹰一样盯着每个人。

他强迫自己镇定,继续吆喝:“针线——洋火——香烟——”声音在寒冷的空气里飘散。

走到何贵家那条街的街口,他看到了两个便衣站在巷子里,正抽着烟闲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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