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2章 总有人在牺牲(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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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心里一紧,但脸上不动声色,继续往前走。他眼角的余光瞥见,何贵家的门紧闭着,门口有杂乱的脚印,似乎有人刚刚离开。
坏了。来晚了。
他没有停留,继续往前走,拐进另一条巷子。他需要找个安全的地方,尽快把消息发出去——何贵可能已经出事,这条线彻底断了,必须让支队知道。
他找到一处废弃的破庙,躲进后殿,从货担夹层里取出电台部件,开始组装。
手在发抖,但动作依然麻利。天线用铜丝临时固定在房梁上,电池接通,发报机预热。
他开始敲击按键,用事先约定的频率和密码,发送简短的信号:“商号已关,老板失踪,速告掌柜。”
就在他发完最后一个字,准备关机撤离时,远处突然传来了汽车的引擎声,紧接着,是狼犬的狂吠!
鬼子的无线电测向车!
周铁山脸色大变,迅速拆下天线,将电台部件塞回货担,抱起货担就往后门冲。
他刚冲出后门,前门就被踹开,几个便衣冲了进来,狼犬疯狂地吠叫着,循着气味往后门追去。
周铁山在狭窄的巷子里狂奔。身后,脚步声、犬吠声越来越近。他知道,跑不掉了。但他必须把电台毁掉,不能让鬼子得到。
他跑过一条巷子,眼前突然出现一片结了冰的池塘——那是县城东关的“月牙湖”,夏天孩子们游泳的地方,冬天冻得结结实实。
周铁山没有丝毫犹豫,冲到冰面上,将货担用力砸向冰面!“咔嚓”一声,冰面裂开一道缝,货担连同里面的电台,沉入了冰冷的湖水中。
几乎同时,一颗子弹呼啸而来,击中了他的后背。他身体一震,向前扑倒,倒在冰面上,鲜血在洁白的冰上洇开,触目惊心。
便衣们和狼犬追了上来。为首的便衣踢了踢他的身体,确认没气了,啐了一口:“妈的,跑得倒快。搜身,看看有没有什么。”
搜遍全身,只有几盒香烟、一把零钱和一张皱巴巴的良民证。名字是假的,照片是真的。便衣把良民证收起来,嘀咕道:“回去查查,这人是哪来的。”
周铁山的尸体,被扔在冰面上,无人收殓。雪花飘落,很快覆盖了他的身体,也覆盖了那摊刺目的血迹。只有冰面下那个沉没的货担,静静地躺在黑暗中,见证着这条年轻生命的终结。
…………
支队指挥部,陈安脸色惨白地放下耳机。
他监听到了周铁山发出的最后半截信号——只有“商号已关,老板失踪”八个字,后面就彻底中断了。紧接着,是鬼子测向车惯常的扫描信号,在那片区域停留了很久。
“支队长,周铁山……可能已经……”陈安说不下去了。
方东明闭上眼睛,深深吸了口气。周铁山,那个笑起来有些腼腆的年轻人,那个只说了一句“保证完成任务”就转身走进风雪里的交通员,就这样牺牲了。他甚至还没来得及记住他的脸。
“通知县城附近的地下交通站,全力打探消息,寻找何贵和周铁山的踪迹。活要见人,死要见尸。”方东明的声音沙哑,“何贵的家属,如果能找到,一定要保护好,接到根据地里来。”
吕志行点点头,转身去安排。
方东明走到地图前,看着那个代表县城的小小标记。那里,现在一定已经成了虎穴狼窝。
何贵生死未卜,周铁山壮烈牺牲,而鬼子很可能从何贵嘴里挖出更多情报。这条苦心经营多年的暗线,在即将发挥最大作用的前夜,就这样断了。
“冈村……”他喃喃自语,“你赢了这一局。但赢了一局,赢不了整盘棋。”
…………
县城,日军宪兵队审讯室。
何贵被绑在木椅上,浑身是血。他已经记不清被打了多少次,昏过去几次。
每一次醒来,都看到小林一郎那张阴鸷的脸,以及桌上那堆让他心寒的东西——那封他托人带出去的信的复写纸,还有……周铁山的良民证。
“何桑,你的,很硬。”小林用生硬的中文说,语气里甚至带着一丝赞赏,“但是,硬,没有用。你的同伙,已经死了。你的老婆,孩子,我们正在找。找到他们,你猜,会怎样?”
何贵的身体剧烈颤抖。秀芬,狗蛋……她们跑出去了吗?跑出去了吗?
“说出来,你的联络人是谁?情报送给谁?八路军在县城还有哪些眼线?说出来,你,老婆,孩子,都可以活。不说,你的老婆,会送到慰安所,孩子,会送到日本,做实验。你,明白?”
何贵抬起头,透过肿胀的眼皮,看着小林。他的眼神,浑浊,痛苦,但……没有恐惧。
“我……我不知道……”他嘶哑着说,声音微弱得几乎听不见。
小林叹了口气,挥了挥手。旁边打手拿起一根烧红的烙铁,向何贵胸前按去。
惨叫声,在审讯室里回荡,久久不散。
…………
县城北郊,秀芬抱着狗蛋,在雪地里艰难地跋涉。
她已经跑了一整天,又冷又饿,双脚早已失去知觉。狗蛋懂事地不哭不闹,只是把小脸埋在她怀里,偶尔轻轻喊一声“娘”。
天快黑了,远处出现了几个模糊的身影。秀芬惊恐地想躲,但已经没有力气。那几个人走近了,是几个穿羊皮袄的农民模样的人,腰里别着柴刀和猎枪。
为首的是个四十来岁的汉子,看到秀芬母子,愣了一下,随即低声问:“嫂子,是往北山去的?”
秀芬警惕地看着他们,不敢说话。
汉子四下张望了一下,压低声音:“别怕,我们是交通站的。周铁山同志让我们在这里等,说可能会有人从县城跑出来。你是……何贵的家属?”
秀芬的眼泪一下子涌出来,拼命点头。
汉子松了口气,对身边的人说:“快,掩护她们进山。鬼子肯定在后面追。”
几个人扶着秀芬,抱起狗蛋,迅速消失在茫茫夜色中。身后,远处的县城方向,隐隐传来狼犬的吠叫声,但越来越远,越来越远……
…………
支队指挥部,三天后。
敌工部传来消息:秀芬母子被成功救出,正在送往根据地的路上。但何贵……下落不明。
据县城内线报告,何贵被特高课带走后,再也没有人见过他。周铁山的遗体,被百姓偷偷掩埋在月牙湖边。
方东明听完报告,沉默了很久。他走到墙边,那里贴着一张简陋的手绘地图,上面密密麻麻标注着根据地的每一个村庄、每一条山沟、每一处山洞。他伸手,在地图上县城的位置,轻轻按了一下。
“何贵同志,周铁山同志,还有那些默默无闻牺牲在敌后的同志……”他低声说,声音沙哑,“根据地不会忘记你们。历史不会忘记你们。”
吕志行站在他身后,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老方,人死不能复生。但活着的人,还得继续战斗。秀芬母子马上就到了,咱们得想办法安置好她们。”
方东明点点头,转过身,眼中重新燃起锐利的光芒:“告诉陈安,加紧研究新的小型电台。
告诉李云龙,继续在外线袭扰,吸引鬼子注意力。告诉苏棠,伤员要加紧救治,药品要省着用。这个冬天还长,咱们要做的,还很多。”
他走到电台前,拿起耳机,亲自监听了一会儿。电流的嘶嘶声中,仿佛有无数的声音在呼唤,无数的生命在挣扎,无数的希望在闪烁。
“冈村,你断了我们一条线,我们就再织一张网。你杀我们一个人,我们就站起十个人。”他喃喃自语,语气平静,却蕴含着钢铁般的意志。
窗外,雪还在下。但根据地的人心,依旧如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