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00章 08668(2/2)
一百二十除以七,是十七点一四二八五七——不,不是整数。
不是整数。
那她在数什么?
我蹲在那里,盯着那些刻痕,脑子里乱成一团。
就在这时候,我听见了那个声音。
指甲挠门的声音。
不是从隔壁传来的。
是从我的门里面传来的。
门里面。
我低下头,看着门板。
那一瞬间,我看见了。
门板上,就在我手边,在那些正字的最上方,有一道浅浅的划痕。
然后是第二道。第三道。
指甲划过的声音从门板内部传来,一下,一下,有节奏地,从下往上。
我猛地往后一缩,后背撞在床上。
那声音停了。
安静了大概三秒钟。
然后,那个女人的声音响起来。
很近。
就在门的另一边。
就在这间屋子里。
“七。”她说。
我转过身,看向身后。
屋子里什么都没有。窗户关着,窗帘拉着,床、衣柜、书、电脑,一切都和我刚醒的时候一样。
但那个声音还在继续。
“七。”
“七。”
“七。”
不是从门外传来的。是从墙里。从天花板里。从地板
四面八方。
无处不在。
“七。”
“七。”
“七。”
我捂着耳朵,蹲在地上,浑身发抖。
那个声音响了很久。不知道多久。然后,忽然停了。
安静。
死一般的安静。
我慢慢松开手,抬起头。
门板上,就在我眼前,那些正字的最
一横。
正字的第二笔。
门板里又传来一声轻响。
指甲划过木头的声音。
嚓。
我死死地盯着那扇门。
然后我看见了。
那些正字在动。
不是门板在动。是那些刻痕。它们一点一点地加深,一点一点地延长,像是有一只看不见的手,正从门板的另一面,一笔一笔地刻着。
最
第三笔。
嚓。
第四笔。
嚓。
第五笔。
嚓。
一个完整的正字,刻完了。
第二十四个正字。
一百二十笔。
那个女人的声音再次响起来,这次很近,近得就像贴在我耳边。
“七。”她说。
然后是第二个数字。
“七。”她说。
第三个。
“七。”她说。
她数了七遍七。
七七四十九。
我忽然明白她在数什么了。
她在数日子。
一天一笔。
七天一个正字。
二十四个正字,一百二十天。
一百二十天。
那是从她死的那天,到今天的天数。
那现在——
那个声音又响起来。
“一。”她说。
门板上,最下方,又多了一竖。
第一天。
她从一开始数了。
从现在开始。
从今天开始。
从我开始。
我低头看着那扇门。
门板上,那些密密麻麻的正字,一直延伸到最
就在我手边。
我的手还握着门把手。
我忽然意识到一件事。
我从始至终都没有出去过。
我打开门,看见那些正字,然后蹲下去看,然后听见门里的声音,然后门上的刻痕自己增加——这一切发生的时候,我一直站在门口。
门是开着的。
我的手握着门把手。
门外,是那条走廊。
空荡荡的走廊。
但那个女人不在走廊里。
她在这扇门里。
她在这间屋子里。
从一开始就在。
从昨天晚上我躺在这张床上听着她在门外数数的时候,她就已经在这间屋子里了。
她只是在门外面弄出声音,让我以为她在走廊里。
让我打开门。
让我看见那些正字。
让我数清楚那些笔画。
然后——
我的脖子后面,忽然吹过来一口气。
凉的。
像是从地缝里钻出来的凉气。
那个声音在我耳边响起:
“七。”
我猛地回头。
身后什么都没有。
但我看见了衣柜。
那个靠墙放着的、我从旧家带来的老式木衣柜。
柜门开着一条缝。
缝隙里,有什么东西在看着我。
一只眼睛。
惨白的,没有瞳孔的,只有眼白的眼睛。
那只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我。
然后,它眨了眨。
门板上又传来一声轻响。
嚓。
我没敢回头看。我盯着那只眼睛,一步一步往后退。
退到门边。
退到走廊里。
我想跑。我想逃离这间屋子,逃离这座楼,逃得越远越好。
但我忽然想起来——
房东说过,晚上十点以后别敲邻居的门。
现在是几点?
我抬起头,看向走廊尽头的那盏声控灯。
灯亮着。
暗黄色的光。
但现在不是晚上。
现在是白天。
上午十点。
大白天的,灯怎么会亮?
我的目光从灯上移开,移到走廊两边的那些门上。
一扇、两扇、三扇——每层的住户数应该是一样的,四楼应该有八扇门。
但我的这扇门是最东头的一扇。
东头是一号。
然后往西,二号、三号、四号——
我数了数。
四号门的对面,应该有一扇五号门。
但现在那里什么都没有。
只是一堵墙。
一堵刷得雪白的、崭新的墙。
墙上有一个门框的印子。
门被砌死了。
我慢慢走过去,站在那堵墙前面。
墙上有一块地方,颜色比其他地方稍微深一点。长方形的,两米高,八十厘米宽,正好是一扇门的大小。
我伸出手,去摸那块地方。
凉的。
但就在我指尖碰到的那一瞬间,我听见了。
从墙的另一边,传来了指甲挠门的声音。
嚓、嚓、嚓。
然后是那个女人的声音。
“七。”她说。
不对。
不是七。
这一次,她说的是:
“一。”
门板上又传来一声轻响。
嚓。
我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
手背上,不知什么时候,多了一道浅浅的划痕。
像是被指甲划的。